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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2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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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錦旗瞪了胡紫衣一眼,“知道他心情不好,爲什麼還和他吵架?你要給我惹麻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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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紫衣小聲嘟囔:“看他黑着臉說你,我心裏氣不過,明明都是他自己的問題。他追不到濯心,就遷怒裘千夜;他設計不垮裘千夜,就遷怒於你。他這個人心胸器量都狹窄得跟着針眼兒似的,真不知道當初我怎麼會……”

話到一半,她自己收了回去,偷看一眼胡錦旗,見他好似沒有察覺到自己話裏的古怪之處,方鬆了口氣。她曾經對越晨曦的那點小心思,並沒有告訴過胡錦旗,她也很怕哥哥知道後笑話她。

而胡錦旗此時已經丟下她,走向越晨曦,拍拍越晨曦的肩膀,“行了,別生氣了,回京之後你要怎麼到陛下面前告我的狀都行,不過咱們也該準備上路了。”

越晨曦問道:“你說咱們走官道?”

“是啊。”

“爲什麼?”

胡錦旗好笑地看着他:“爲什麼?官道寬敞,咱們這麼多人又是馬車,又是騎馬的,不走官道怎麼能迅速通過?”

“剛纔那個茶老闆不是說小路也可以走嗎?而且小路還近一些。”

胡錦旗皺皺眉:“怎麼?你的意思是咱們走小路?”

越晨曦淡淡一笑:“裘千夜如果要追捕咱們,肯定也是沿着大路一路追下,他一定斷定咱們只能走官道,我們這回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真覺得裘千夜會追過來?”

“你真覺得裘千夜不會追過來?”

越晨曦的反問讓胡錦旗沉默片刻,嘴脣蠕動了幾下,“好吧,既然你有所擔心,我們就走官道。”

“不,也不能一起都走官道。”越晨曦表情嚴肅,“我們這麼多人一起走,樹大招風,我看還是分開走比較好。你帶着人和馬車走官道,我……另走那條小路。”

胡錦旗詫異道:“用得着這麼大費周章,分兵兩路嗎?要不然讓紫衣走官道,我和你走小路去。”

“不行。”越晨曦果斷否定,“裘千夜認得你,你騎着馬,在隊伍中很是扎眼,無論是他,還是明永振追過來,都以你爲目標,所以你走官道才能聲東擊西。”

“可是讓你一個人走小路……萬一出了事兒,誰擔待?”胡錦旗急道:“我總是在陛下和錦靈面前拍着胸口保證會把你平安帶回的。”

越晨曦笑道:“我身邊還有這麼多護衛,我留下幾個最精幹的跟着我也就是了。”

“那就讓胡騎胡勇保護你……”

“也不必。我從越府帶出的人夠用了。”

越晨曦的句句否決讓胡錦旗驀然沉默下來,皺着眉半晌沒說話。

胡紫衣挺身而出,大聲道:“哥,我陪他走小路!”

“你……”胡錦旗的眉頭沒有舒展開,“你個就會三腳貓功夫的姑娘家,能指望你保護好他?”

胡紫衣笑道:“怎麼就不能指望我?別忘了,昨晚在城門口,是誰力擒城頭守衛的?”

胡錦旗看了她一會兒,還在猶豫,越晨曦卻笑道:“紫衣姑娘昨晚的機智多變,身手矯健,真是令在下也自愧弗如。有紫衣姑娘保駕護航,我看我這一行該是萬無一失。胡兄也不用擔心,這兩條路無論是官道也好,小路也罷,最終都是爲了殊途同歸,我們只要定好在哪兒碰頭,就不會走失。”

胡錦旗小聲問胡紫衣:“你真想好了?”

胡紫衣握住他的手筆晃了晃,笑道:“哥,你什麼時候做事這麼優柔寡斷了,眼下這不是最好的方法嗎?”

兩人四目相交,胡錦旗的眉頭並未舒展,他咬牙道:“好,我去問問茶肆老闆,咱們該在哪兒碰頭。” 胡紫衣問道:“若出了事怎麼辦?”

胡錦旗沉吟着:“倘若是我晚到,你們儘管走你們的,朝着金碧的方向一路而去。我會先派一個人給金碧送信,讓我胡家軍在境邊迎候。倘若是你們晚到,我就返身去找你們。”

胡紫衣看着越晨曦:“這樣安排,越大人滿意嗎?”

越晨曦微微一笑:“胡將軍大仁大義,寧可將自己生死安危置之不顧,也要保我回國,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那就這麼辦吧!”胡紫衣說道:“一會兒大哥分出兩匹馬給我,讓胡騎胡勇坐在馬車裏冒充越晨曦,這馬車若是空駛,只怕也會被人看出破綻來。”

越晨曦笑道:“紫衣,你現在是越發精明瞭。”

胡紫衣哼哼一笑:“好說,一天到晚跟狐狸似的人紮在一起,想變傻也難。”

胡紫衣轉身去要馬,胡錦旗低聲道:“晨曦,無論你對我有什麼狐疑或看法,不要懷疑紫衣的好心。這丫頭……當年對你一往情深,現在肯定會拼死保護你。但她性子單純易莽撞行事,還需你多提點她。”

越晨曦一愣,“你……你也知道她……曾對我有情?”

胡錦旗苦笑道:“本來女孩子家的心事不會隨便和人說,只是有一次我看她練劍之後一個人發呆出神兒,拿着劍尖在地上也不知道畫什麼字。等她走後,我悄悄走過去一看,原來寫的都是你的名字……”

越晨曦有點尷尬,沒有回答。

胡錦旗說道:“這事兒我估計她也沒敢對你說過。畢竟她和童濯心是好朋友,那會兒你先是和童濯心有婚約,然後又被陛下看中要當駙馬,她就更不敢說了。但她這些年只要家裏一給她說親,她就東跑西顛的逃婚,別人不知道,我是明白其中因由的。今天我說出來,也沒想讓你有所感動或是有所回報,感情這事兒不能強求,尤其是你對童濯心的感情那麼深。只是現在既然你堅持要分道揚鑣,那丫頭又堅持要和你一起走,我不得不把這件事說破。免得你誤會她跟着你是別有居心。她不過是不想看咱們倆僵持在這裏彼此爲難,所以自願出來解圍罷了。以她對你的這份癡情,若是有人殺你,她肯定是擋在你身前的那一個。我希望你到時候記得拉她一把,別讓她白白送了性命。”

越晨曦的臉色一陣陣變幻,眼簾低垂,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胡兄還真是個好哥哥……你放心,我不會讓胡姑娘白白爲我送死。除非……這條路上真的有裘千夜的埋伏。”

分兵而行最終成爲定局。胡錦旗率馬車車隊走官道,越晨曦和胡紫衣帶着五名貼身護衛騎馬走小路。

臨行前,胡錦旗將胡紫衣拉過來又囑咐了一番,兩邊才終於分別。

胡紫衣上了馬,看了看越晨曦,問道:“越大人大概不常騎馬,這趟路要從白天騎到黑夜,您這細皮嫩肉的,只怕耐不住馬鞍的磨。”

越晨曦一笑:“姑娘這姣花軟玉般的身子都受得了的話,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受不住的?”他揚起馬鞭,指向前方:“走吧!”

馬鞭揮下,鐵蹄飛舞,七匹快馬沿着岱宗山下的小路一路前行。天色漸漸大亮起來。這小路雖然名爲“小路”,但其實的確不算太窄。七匹馬可以並行兩路,而且暢通無阻。

胡紫衣一邊在馬背上飛馳,一邊側目看着在自己右側的越晨曦……看他在馬背上的身形筆挺,顯然騎術也是有高手教過,只是不知道他能這樣保持着坐多久。畢竟,騎一時和騎一天還是差了很多的。

再看向遠方……小路幽深,兩邊都是樹木密林,這條小路並非完全直行,也有不少拐彎之處,但也許是因爲這條路畢竟不是官道,來往商客很少從這裏走,再加上他們又是清晨趕路,所以道路清靜,沒有阻礙。那山看起來就在眼前,彷彿轉眼間就能穿山而過。

越晨曦忽然問道:“照此情形走下去,看起來不用幾個時辰我們便能過山吧?”

胡紫衣大聲道:“‘望山跑死馬’這句話你一定沒聽說過吧?看着近的路,真要跑起來其實便要一天一夜。 隱婚蜜愛:墨少,寵上癮! 這條路不知道前面的情形如果,如果還要走上山之路,就不知道又要繞多少個圈子,不過既然那茶肆老闆說了這條路近,應該是可以從山中腹地抄近路吧。”

“這座山會有穿過山腹的近路嗎?”越晨曦忽然反問道:“穿山之路的工程是何等浩大,豈是飛雁這種小國可以完成的?”

胡紫衣蹙眉道:“這種路縱然沒有,也必然應該有別的捷徑。”

“只怕,別的捷徑也是沒有的。”越晨曦冷幽幽的一句話讓胡紫衣猛地撮脣呼嘯一聲,幾匹飛馬在她的長嘯聲下突然放緩腳步停了下來。胡紫衣勒住馬頭,瞪着越晨曦:“越晨曦,這裏沒有我哥,都是你的心腹,你想說什麼你就說吧。既然你認爲這邊的路不是什麼捷徑,爲何還堅持要和我哥分路而行?你不信任我哥,覺得他是裘千夜的密探,那你可知道,從這條路走危險更大?”

越晨曦幽幽一笑:“既然姑娘也說這邊危險更大,爲何還要堅持與我同行?”

胡紫衣昂首道:“我知道你必定以爲我跟着你是爲了替我哥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但我不這樣做,你也不會安心。你現在已經對我們胡家不信任了,我若再不主動做個人質,任你處置,你還敢回金碧嗎?”

越晨曦臉色一沉:“怎麼?原來姑娘跟着我,是要做我的人質?有意思,這人質一直是敵我雙方要挾對方的方法,姑娘竟自認是我的人質,那就是姑娘自認胡家和我的確已經處於爲敵之姿了?”

胡紫衣說道:“你別拿話套我,胡家對陛下和你們越家是怎麼樣的,你心裏清楚。這百年來,我胡家上至將軍,下至士兵,爲了金碧王朝死傷之人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我們最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倒是你,口口聲聲說裘千夜對金碧怎麼怎麼不懷好意的,但最先讓金碧朝野動搖的人不就是你嗎?倘若你從這次歸國之後到皇帝面前嚼我們胡家的舌頭,好啊,倒真是一手玉成了胡家和裘千夜的‘友情’,遂了裘千夜離間我們金碧君臣的苦心良謀!對了,你爹當初是不是就是這麼死的?”

越晨曦臉色鐵青:“說你們胡家的事情,不要和我爹的事情相提並論。”

“呵呵,事雖兩件,卻同起一端。當年誰不說越丞相的忠君不二爲金碧百官之楷模?到最後死於救駕護主,死後也頗得哀榮,聽起來是挺光彩的。可是越丞相之死還有多少蹊蹺?和裘千夜有沒有關係?和陛下有沒有關係?若真是如你所說,是裘千夜一手鼓動,害越丞相被陛下所疑,那就是裘千夜折斷金碧雙翼的第一計得逞。而今你又對我們胡家懷疑,我看金碧的另一隻翅膀離折斷也相去不遠矣!”

胡紫衣口齒清晰,音色琅琅,一句接一句地丟出來,字字句句都頗有力度,周圍林木枝葉隨着晨風忽而掀起一片蕭蕭之聲,越晨曦的臉色由青紅變白,仰着臉看向遠處的山景,半晌無語。

胡紫衣氣呼呼地看着他,那幾名護衛悄悄將馬帶得遠了些,也不敢摻和這對的爭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胡紫衣又劈聲問道:“你還要愣多久?還走不走了?”

越晨曦低聲問道:“你和濯心在一起時,是不是無話不說?”

“那……也未必。”

“當日你對我的情意也曾告訴她嗎?”

“啊?”胡紫衣沒想到他轉到這個話題,頓時讓她變得被動,“這……沒一早和她說。”

“她……不是因爲你……”越晨曦突然哽住了後面的話,神情古怪。

胡紫衣立刻明白了,勃然大怒:“你又想什麼呢?你以爲濯心是因爲我對你有好感所以才放棄你和裘千夜在一起的?別做夢了!她若是對你有心,裘千夜用八匹馬也拉不走她!你們感情的事情,與我無關!”

越晨曦卻有些悵然,他知道自己這樣懷疑不僅是侮辱了童濯心,也侮辱到胡紫衣的自尊心。但是他在這一瞬間卻忽然捫心自問:若是童濯心此時就在這裏,聽到胡紫衣的這番話,會不會也爲她擊節叫好?

原本他一直以爲胡紫衣不過是武官家的小姐,愛好舞刀弄槍勝過寫字繡花,也未曾對她留意過多。但這幾日他忽然發現胡紫衣不僅有勇有謀,而且見識胸襟亦非一般官家小姐可比。如果濯心現在就在這裏,大概會大力遊說他選一位如胡紫衣這樣的小姐做自己的白首之侶吧?是的,濯心一定會這麼做,因爲她總以爲這樣是對他最好的安排……

心裏一陣悵然,一陣憤怒,越晨曦忽然甩起鞭子,喊道:“走吧!”

他率先縱馬衝出,周圍的幾名護衛還在等候,沒防備他已經衝出去一大截了,連忙追了過去。胡紫衣哼了一聲,也隨即跟上。 這回,兩人一路都沒有再說話,一直奔到山腳。只見一條山路呈現在眼前。左右再無其他路徑可走,這條山路應該是唯一通山之路,越晨曦也沒有再徵詢胡紫衣的意見,率先駕馭着馬踏上山路。這條路並不如剛纔的小路寬敞,只能容一馬通行,於是他們七人變成了一溜兒長隊,越晨曦走在最前面,胡紫衣則落在最後面。

都市最強棄少 胡紫衣對她身前那位護衛喊道:“喂!你們怎麼讓越大人走在最前面?如果前面有危險怎麼辦?”

那護衛尷尬地應了一聲,但是山路狹窄,他已無法超到越晨曦的前頭。

此時他們一行人剛剛進入山口不久,越走越覺得山路崎嶇,漸漸地,連馬兒都走得艱難起來,粗喘之聲彼此可聞。

越晨曦忽然拉住馬頭,對身後的下屬說道:“不如下馬,牽馬再走吧。”

下屬們說道:“大人,若是牽馬走,只怕天黑前未必能趕到瑞萍鎮……”

“若是勉強騎馬過山,看這些馬的狀態,也未必能在天黑前走得出去。”越晨曦的眉頭皺得更緊,看那山路蜿蜒直上,這樣的路怎麼會是那茶攤老闆所說的適合馬和馬車走的小路?是那老闆糊塗說錯了,還是……

胡紫衣在後面喊道:“怎麼了?是不是前面的路更不好走?要不然我們現在掉頭回去走官道,應該還追得上我哥他們,就算是晚到,也晚不了多少。”

越晨曦從昨夜開始胸口就憋着一股氣,剛纔又被胡紫衣一番嗆聲,更讓他氣不打一處來,此時他心中明明有些後悔,但硬咬着牙不肯回頭,反而更大聲地屬下喝道:“下馬!”

除了胡紫衣,衆人都下了馬,越晨曦依舊走在最前面,牽着馬繮往山上走。

胡紫衣在後面喃喃自語道:“這位公子哥的脾氣怎麼又臭又硬的?”

突然間,山谷中想起幾聲巨大的隆隆之聲,胡紫衣警覺地擡起頭,循聲去找,只見在他們必經之路的前方,正有十幾棵的粗壯的樹幹被放倒在路上,順着微斜的山路徑直滾下。那樹雖不多,但滾勢很急,倉促之間他們的馬兒卻躲不過去,縱然四蹄跳起躲過第一批滾木,後面的幾根卻無法一一滾過,霎時間馬嘶長鳴,隊伍亂成一片。

胡紫衣立刻下馬,緊拉馬頭生生拽轉了方向,一鞭子抽在馬臀之上,那馬便向着山下揚蹄而去。

同一時刻,胡紫衣已經躍起身,跳過身前兩名護衛的頭頂,一腳踩在正驚慌失措四處躲閃的一匹馬的馬背,借力使力,又往前躍了兩丈多遠。

越晨曦就在最前面,他和他的馬最先遭遇滾木襲擊,他一個人要閃身避過並不難,但他心疼這馬,拼命將馬往旁邊的樹叢裏推。

可馬最容易受驚,受驚之後這幾百公斤重的畜生哪裏還聽人擺佈?馬頭一甩一掙,便將越晨曦甩到一邊,滾木正好砸到馬腿之前第一根馬兒還靈活地跳了過去,但後面的滾木接二連三趕到,馬腿落下時正好被後面的滾木正砸中,前後滾木夾擊,馬身轟然摔倒,等到再後面的滾木滾落下時,裹挾着這匹倒了的馬一起往下衝,後面的馬和護衛也驚得亂成一團。

一時間,真是人仰馬翻,狼狽至極。

倏然間,胡紫衣已經趕到,她一把抓住跌倒在路邊差點被滾木砸中的越晨曦,瞅準旁邊的一棵大樹,猛地提氣,拼了命地將兩人一同拽上了樹幹上較爲低矮的一根粗壯的枝椏。

後面幾位護衛也學着他們的樣子,棄馬上樹,人都算是暫時平安,但是幾匹馬除了胡紫衣那匹跑得比較快,逃過一劫之外,其餘的多被砸中跌倒,馬腿折斷,哀嘶陣陣,慘不忍聽。

胡紫衣怒喝越晨曦:“都什麼時候了?還捨不得丟下那匹馬?人有的時候該放下的就是要放下,死拽着不放只會把自己一起拖死!你這麼個聰明人,爲什麼活得這麼傻?”

越晨曦一震,側目看她……兩個人相距很近,幾乎耳鬢廝磨,但胡紫衣已經顧不上再理他,她大聲對其他幾名護衛說道:“這些滾木絕不是自己滾下山的,山上必定有埋伏,你們準備好兵器!只怕要有一場惡戰了!”

話音未落,就聽山頭上有人哈哈大笑:“哪兒來的娘兒們,還挺有見地。不過你們的馬兒傷的傷,跑的跑,你們想跑也跑不了了。有什麼細軟,趁早交過來,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山賊?”胡紫衣一愣,“這地方竟然有山賊?”

“只怕那茶攤老闆和這山賊都是一夥的。”越晨曦低聲道。

胡紫衣陡然驚醒:“啊!這……是有可能。”

那茶攤老闆說這山路比官道近,可是根本沒有提說山路上有山賊的事情。若非是和山賊一夥,實在是說不過去。

“他們若只是要錢,還好對付。”胡紫衣柳眉顰蹙,思量着:“我身上還有點銀子,你身上應該也有點吧?咱們湊湊,湊個百十兩,就當是買路費了。”

“哪有那麼容易?”越晨曦冷冷道:“這些人剛纔放滾木之行徑已經是喪心病狂,不顧人命,百十兩能打發得了他們嗎?”

“那你說怎麼辦?”

越晨曦咬牙:“他們若是普通山賊,只要投其所好自然可以過關,但他們若不是……就只有殺出一條血路了。”

胡紫衣笑着安撫他:“你想多了,山賊都是劫財爲主,沒有那麼可怕。我在咱們金碧的大山大野之中也偶爾遇到過一兩次山賊,多是窮人出身,走投無路才當了山賊,膽子也不大,拿刀拿劍也以嚇唬爲主,你比他們還兇惡,他們反而會被嚇住。實在遇到幾個膽子大,心也硬的,丟幾張銀票過去也就過關了。山賊也有底線,隨意殺人惹上官司,招來官兵剿匪,就得不償失了。”

越晨曦冷笑一聲:“虧你自以爲走南闖北見識廣,你以爲這些人真的就只是山賊嗎?”

“不然你以爲……”

“只怕是裘千夜安排的伏兵。”

胡紫衣全身一顫,笑道:“你又往那兒想,怎麼可能,我們從這個城門出門是臨時決意,走山路也是臨時決意,你當他是神仙啊……”

“若是一早便已決定窮盡一切手段,上天入地都要做成的一件事,誰也攔不住他的。你要想想這裏距離飛雁的都城纔多遠?這世上有什麼山賊敢在距離皇都如此近的地方攔路劫道,佔山爲王?這四周百里之內,必然就有守衛京城的駐軍,他們是不要命了嗎?”

越晨曦慢悠悠地說着,眼睛一直盯着山上若隱若現的人影,不知道是有多少人。若是隻有十人左右,他們還可以脫身,若是人多……他們這幾人只怕就要把性命交在這兒了。

此刻他飛快地想着:如果自己在關鍵時刻要落入敵手,是寧可束手就擒苟全性命,還是寧可一死也免受污辱折磨?

胡紫衣說道:“這樣吧,一會兒你和你的人先往山下去,我那匹馬沒事兒,現在應該在山下溜達呢,這些軍馬訓練有素,主人不來是不會自己逃走的。然後……”

越晨曦打斷她:“什麼意思?你是想隻身誘敵,讓我逃走?你不想想裘千夜專門安排在這裏的人,是你一個人能應對得嗎?”

“那是你能應對得嗎?”胡紫衣哼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治國平天下你也許有些學問,但是雙拳敵四手的事情,是你這文弱書生做得了的嗎?別說你學了兩年三腳貓的功夫就行了。到時候你扯我後腿,誰都走不成,我就算是做了鬼,我哥都不會放過我。快走!”

她將越晨曦往樹下一推……越晨曦就如斷線風箏一般直往下墜,不過這樹杈原本就不高,他落下時胡紫衣也同時落下,在他後背抓了一把,向上一提,將他丟到對面,對那些一同從樹上跳下的護衛說道:“保護越大人,撤下山!找我哥去!”

幾名護衛立刻圍攏過來,將越晨曦圍在當中,七手八腳地就保護着他往山下跑。

越晨曦來不及反抗,已經被他們拉着跑出十幾步。

他回頭去看,只見胡紫衣一人獨立在山路之中,正抽出長劍,迎着山風大聲喊道:“藏頭縮尾的山賊,有本事出來和姑娘較量一下!”

越晨曦怒道:“混賬!我們一羣大男人跑了,倒要個姑娘替我們斷後?你們不覺得羞恥?我越晨曦還要臉呢!”

他這一聲呵斥,讓跟隨他的護衛都不由得汗顏,一人說道:“你們兩人先保護大人往山下撤,我和他們兩個回去接應胡姑娘!”

此時山上已經出現了大約二三十人,當先一人哈哈大笑道:“無論是誰今天都走不了!我看出來了,那個被拉着往山下跑的一定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這姑娘咱們得留下,那個公子哥兒也走不了!兄弟們,上!”

隨着這聲高呼,那二三十人如一波浪潮一般從山上吶喊着揮舞着刀劍衝下來。

胡紫衣凝神屏息,看清楚先衝到自己面前的那個人,不等那人出刀,自己一劍刺去,刺得又狠辣又迅捷,這一劍她用的是胡家劍法中的“飛雁穿林”,當初只是這一招便練了一個多月才練嫺熟,連胡錦旗也誇她這一招使出來頗有幾分萬夫不當之勇。若是普通山賊,肯定是躲不開她這一劍的。

沒想到眼看她的劍尖已經刺到對方的胸前時,那人的長刀也已格擋在胸前,“當”的一聲,刀劍相碰,胡紫衣被震得手掌發麻,劍柄幾乎脫手。

她震驚地看向那個人……身高八尺,體格魁梧,正咧着大嘴衝她呵呵一樂:“小姑娘下手這麼狠毒,小心將來找不到婆家!”

胡紫衣不敢怠慢,一句話也不多說,沉氣丹田,暗運內力,手腕疾抖,翻出劍花,唰唰唰,便是三劍,這一招名爲“三鳥歸林”,出招講究鬼魅,四面八方封堵對手的退路,又讓對手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一招是真,哪一招是假。

但此時山賊趕到她跟前的已經不只是那一位大漢了,從左邊右邊又跑出兩人來,那兩人一左一右,相互照應,三把刀同時攻向胡紫衣,逼得胡紫衣的三劍不得不由攻轉守,自己反而被迫退了三步。

而越家三名護衛也趕到胡紫衣的身後,一人喊道:“胡姑娘先走,我們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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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紫衣咬着脣,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越晨曦站在不遠處,就是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這邊。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走,越晨曦肯定不會下山,於是一頓足,“好,你們不必戀戰!”

她抱劍團身,往越晨曦的方向躥過去。

突然身後有弓弦之聲,她本能地要躲,卻意識到越晨曦就在自己的正前方,於是她運足真氣,踏地騰身,在空中擰轉身子,將長劍舞成一片劍盾,擊落了已經飛到身前的飛箭,但就在她身形下墜之時,又有兩支飛箭射到,這時候她使出“雙燕落林”之式,上下打落兩支飛箭,她一口氣剛剛喘息過去,緊接着又是三箭奔到。這時候她喘息未勻,已無力再飛躍起身,便將長劍舞得密不透風,試圖將飛箭阻隔在劍光之外。但也因她的氣力不足,一支飛箭穿破她的劍風,“噗”的一聲,正中她的右肩,她肩膀劇痛,握劍的手一下子垂落下去。

此時她身後又搶上兩人,正是越晨曦的護衛,他們見情勢不好,前面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山賊將自己的兄弟圍在當中,那三人力不能支,都已負傷,胡紫衣也受了傷。越晨曦急切之下喊道:“去把胡姑娘帶回來!”

所以這兩人搶身而至時,大聲說道:“胡姑娘,快走!”

胡紫衣用左手捂住肩膀,悶聲道:“我知道快走!用不着你們催!你們怎麼還不快走?難道要我揹着他走嗎?你們不知道你們的使命是……”

她話音未落,突然眼前人影一晃,被人硬生生強背在肩頭。她定睛一看,揹她的人竟然是越晨曦。

她又氣又急,怒道:“越晨曦!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越晨曦也不說話,返身就往山下奔去。

他本來只是一介文弱書生,仰賴這幾年跟着胡錦旗練武,身體的底子也比以前強壯了許多,此時又逢緊急之勢,顧不得什麼禮法,也顧不得思考自己的能力,硬是揹着胡紫衣往山下狂奔而去。腳程之快,不僅出乎胡紫衣的意料,連越晨曦自己事後想起都覺得吃驚。

這一輩子,越晨曦所學所矜持的都是君子的謙謙儒雅之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行於左而目不瞬。幾時會跑得這樣上氣不接下氣,風度、氣質,全都拋在腦後,只想着儘快離開這片危險之地。

背上的胡紫衣,喘息得和他一樣劇烈,心跳就緊挨着他的後背傳來,兩個人的心跳聲如擂鼓咚咚,幾乎都亂在了一起。

“上馬!馬在前面。” 重生名門暖妻 胡紫衣艱難地用手指着獨自在山腳下溜達的那匹馬,聽到身後已經有腳步聲傳來,顯然追兵已至。他們如果不快點上馬,那些追兵的飛箭再射來,把馬射死,他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越晨曦看到那馬,立刻跑到跟前,一手拉住繮繩,一手想將胡紫衣放下來,但胡紫衣雖然負傷,動作卻快,從他背上直接溜下來,自行扶住馬鞍,艱難翻上,回過身來,她的臉色已經開始蒼白,額頭上開始滴汗,卻伸着手對越晨曦說:“你拉着我的手,快上馬。”

越晨曦暗暗咬牙,扶住馬鞍,自己也快速翻身而上,拉轉馬頭正要控轡駕馬,胡紫衣咬牙說道:“別往來時的路跑,那茶攤老闆如果有詐……去山那邊……他們一定想不到我們沒有跑遠……”話說到一半,她疼得幾乎呼吸不上來,後面的話也哽住了。

越晨曦看了一眼正往山下跑的追兵,拉住馬繮迅速衝了出去…… 幾滴清涼的水滴在了胡紫衣的臉上,她的眼皮抽搐了幾下,艱難地睜開,眼前一片綠意融融,樹葉上的有水正在滾落,就好像剛剛下了一場小雨,她艱難地側過頭,看到身下鋪着一件男子的外衫。

她怔了一陣,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之前遇到了什麼,那這件衣服就是越晨曦,可是越晨曦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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