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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2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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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瑜叫喚得利害,其實根本划不走竹筏,只有干看著蘇雯瀾的動作。後來她乾脆打消撐船的衝動,與蘇慕玉說著話,藉此轉移她的注意力。沒過多久,蘇慕玉的臉色越來越放鬆。再看已經到湖中間的竹筏,她也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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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去湖對面等你們。」半夏將手做喇叭狀,朝他們高喊一聲,然後帶著其他婢女繞著湖走著。

幾人隱約聽見了『等你們』這幾個字,再看幾個婢女繞著湖邊走,便懂了他們的意思。

「姐,那中間的小島挺有意思的,咱們去那裡看看。說不定那裡有什麼好玩的。」蘇雪瑜催促蘇雯瀾。

蘇雯瀾經常來這裡,當然知道那裡有什麼。她也不戳破蘇雪瑜的幻想,撐著竹筏到了那個『小島』上。

蘇雪瑜先上小島,再把蘇慕玉接上去。最後,蘇雯瀾跳了上去。

所謂的小島其實就是一塊大岩石,上面容得下姐妹幾人小歇片刻。蘇雪瑜沒有找到好玩的,一臉遺憾的樣子。

「這裡真的好安靜。姐姐太沒有意思了。以前知道這麼好玩的地方也不告訴我們。」蘇雪瑜坐下來。「可惜我們沒有帶吃的。要是有好吃好喝的,再在這裡小坐片刻,絕對舒服極了。」

蘇雯瀾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暗處有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們姐妹。

應該是錯覺吧?

這地方從來沒有出現過其他人。 重生復仇:狂傲千金來襲 有時候她煩了,撐著竹筏到了這小島上,一坐就是一下午,也沒有人來打擾。

「我們上去吧!」蘇雯瀾催促兩個妹妹。 溫柔首席:驚情十五年 「別讓丫環們擔心了。」

「好。」蘇慕玉柔柔弱弱,跟著兩個姐姐上了竹筏。

有驚無險地上了岸,蘇慕玉的小心臟總算是歸位了。她拍著受驚的心臟,輕嘆道:「嚇死我了。」

「有什麼好怕的?剛才大姐不是給你看了一個會泅水的影子嗎?再說了,大姐以前一個人就能來這裡呆著,說明是有經驗的。」蘇雪瑜大大咧咧,不像蘇慕玉那樣杞人憂天。

姐妹幾人的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卻能夠相處融洽。而蘇慕玉除了膽子小了些,其他方面還是不錯的。

「我負責抓魚,你們負責撿柴火,要是看見山裡有什麼野山菇之類的也可以帶回來。記住,越漂亮的越不能摘。因為漂亮的東西有毒。山裡的野果也要先帶回來給我看了才能吃。」蘇雯瀾看這山水不錯,又沒有人打擾,乾脆帶兩個妹妹和幾個丫環在這裡烤魚吃。

蘇雪瑜向來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是蘇府的長輩就算再寬鬆,也會給他們姐妹安排一堆的框框條條。平時在府里要端起架子,今日沒有別人在場,她完全地放飛自我,像個瘋丫頭似的在山林中跑來跑去。

蘇慕玉平時那麼溫馴的一個人,今日的笑容也比平時多了些。這讓蘇雯瀾暗中決定以後要經常帶她們出來走走。

「小妹,咱們分開找吧!」蘇雪瑜和蘇慕玉分別帶著自己的丫環進山。「聽姐姐說這座山也是別人私有的。我想著應該沒有猛獸之類的。」

「不要走遠了,就在附近找找就行了。」蘇慕玉柔聲說道:「姐姐也說了,能找著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知道。」蘇雪瑜朝蘇慕玉揮揮手。

蘇雯瀾站在岸邊,看了湖面一會兒。突然,她脫下鞋襪,慢慢地下了水。

「小姐……」淡竹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小姐,你小心有人……看見。」

「這裡沒有別人。」蘇雯瀾不以為意。「我這裡不用你們,你們去照顧二小姐和三小姐。」

「山裡有野獸嗎?」半夏問道:「要是兩位小姐往山裡走了怎麼辦?要不,奴婢們先去照顧二小姐和三小姐。」

「嗯。」蘇雯瀾抬頭看向山脈。「按理說是沒有的。可是這裡長期沒有人看管,說不定會有危險。」

半夏和淡竹不敢再耽擱。蘇雯瀾這裡幫不上忙,其他小姐那裡卻是需要人手的,乾脆去幫那裡得了。

兩個丫環走後,蘇雯瀾捲起衣袖在水裡抓著。沒多大的功夫,一隻大魚就這樣落入她的魔爪。

她緊緊地抓著大魚的脖子不放。然而那魚太會鬧騰了,不停的撲騰著魚尾,濺得她滿臉都是水。 龍身起,風雷動,滿天的雪花一下被飛舞的身軀逼開了。唰唰閃過一道烏黑的光幕。聖主和古苗邪神顯然沒有料到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在急衝中一停腳步,我卻沒有任何遲滯,飛捲到半空,又猛然下落,強有力的龍尾迎頭一甩。那種狂涌的力量如同鋪天蓋地,避無可避,聖主和古苗邪神一前一後被龍尾甩飛十多米遠。

身軀中的熱血滾滾,蔓延在血脈中的屍毒好像全部被逼到了一處,我一張嘴巴,屍毒化成一片黑氣,噴薄而出。一身毒晦無影無蹤,體力急速的恢復。

這一刻,整片大地都好像在我腳下,在我的俯視中。強大的聖主和古苗邪神也在這一刻變的渺小不堪,我是龍,他們只不過塵世間的一粒塵沙。真龍騰空,山呼海嘯,龍身所過之處。積雪都唰唰的閃出一條通暢的路。

聖主的身軀一震,古苗邪神則倉皇的退後了好幾步,它是被我前世擊殺在南疆的,陰影至今猶在。我不給他們任何反擊的餘地,龍身猛然壓低,從聖主頭頂飛過的一瞬間,龍爪用力一抓。

“啊……”

聖主抵擋不住真龍之威。龍爪纏住他頭頂亂糟糟的頭髮,用力一衝,半塊血淋淋的頭皮從頭頂被硬撕下來。藉着這前衝的巨力,半途一轉方向,尾巴又重重甩在古苗邪神的胸口,把它拍飛出去。

聖域聖主頭頂的鮮血泉水一樣的朝下淌,卻連停都不敢停,翻身鑽進雪裏,我在半空能看到雪地裏有一道不斷移動起伏的痕跡。聖主想要重新逃回不遠處的高塔中。那座高塔虛無縹緲,但是灌滿了信仰之力。我搶先一步,箭一般的貼着雪地衝擊向前,瞬間到了高塔下方,身子繞着高塔盤旋一圈,粗長的龍尾橫空掃過。

嘭……

信仰之力凝聚的聖塔被龍尾掃過的時候。一陣猛烈的晃動,搖搖欲墜,聖域南疆衆生的膜拜聲變的嘈雜繁亂。我接連不斷的衝擊着高塔,反反覆覆七八次,高塔再也承受不住重擊,嘭的在原地爆成了一團淡光,淡光隨即消弭。周圍的冰天雪地也瞬間復原,盛夏的河灘重新展露在眼前。

我一刻不停,轉身又俯衝下去。冰雪消融了,聖域聖主伏在地面上,我一把抓起聖主,飛竄上去十幾米高,爪子一鬆,聖主麻袋樣的直直摔了下來。他摔落的同時,我回頭一望,古苗邪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逃出去很遠。

“想走!遲了!”我轉身又衝向古苗邪神,真龍的身形有多快,那是語言都無法形容出來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從後方追上古苗邪神,俯衝帶來的慣力一下把它撲倒在地。龍爪飛揚,邪神鋼筋鐵骨般的身體在龍爪的撕扯下片片碎裂。

邪神連斷肢重生的機會都沒有,兩條手臂被龍爪抓成了碎片,我拖着它的殘軀,朝回飛騰,邪神在拼死掙扎,猛然一掙,硬扯掉後腰的一塊幹皮,落在河灘附近一片低低的小山下。我收不住身形,飛身一轉,龍頭撞在半山腰。小山彷彿崩裂一般的轟隆朝下滾落石塊,一人多高的石塊翻滾到下方,古苗邪神剛剛支起半截身子,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它身上碾壓而過。這一下,直接把它壓成了一灘爛肉。

龍身周圍冒出了一片雷光,爛哄哄的古苗邪神還在蠕動,我帶着風雷之勢衝到它上方,一片雷光頓時傾斜下去,把它完全淹沒。邪屍遭遇剛陽的天雷,殘軀開始冒煙,不多久就轟的燃起一團火,這團雷霆引發的火焰不燒到最後絕對不會熄滅。我丟下古苗邪神,轉頭又追擊聖域聖主。

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化真龍,心無畏懼,聖主的加持越來越弱,一邊全力逃遁,身上的血光一邊不斷的消散。當我呼嘯着飛到聖主頭頂的時候,他額頭上那隻殘眼好像承受不住威壓,噗的飛脫出來,一路逃的飛快。

殘眼脫體,聖主渾身上下的精氣好像也隨之消弭了大半,完全沒有鬥志,翻身鑽到地下。我衝下去,探出龍爪把他從土層中抓出來,尾巴一卷,聖主斜飛出去,半張臉已經被打爛了。

膨脹的身軀一陣收縮,我重新化出本體,快步奔到聖主跟前。他額頭上十幾隻眼睛全部閃動着驚恐又畏縮的光,單手一翻,抽出暗藏的一把利刃。困獸猶鬥,但他殘餘的力量已經不堪一擊。

“你敗了!”我劈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奪過那柄刺殺了太爺的利刃:“勝負決生死!你敗了,就死!”

“陳近水!”聖域聖主的胸膛在劇烈的起伏,已經命懸一線,但仍然逞強不肯示弱,咬着牙道:“始祖和長老都已經復甦!今天你殺我,也逃不過這場殺劫!我的眼睛不會閉上,要看着你被始祖和長老裂骨分屍……”

“你看不到那一天了!”我手中的利刃爆射出一團銳金刀芒,唰的劃過。聖域聖主話音未落,已經化成一聲哀嚎,他的一隻眼睛被刀光劃的稀爛。

唰唰唰……

我舉刀不停,接連十幾刀,刀刀快如閃電,聖主額頭的眼睛一隻一隻被刀光覆蓋,被砍成血洞。他的哀嚎淒厲刺耳,但是我的心在此刻硬的和鐵一樣,沒有任何憐憫,出手毫不留情。十幾隻眼睛全部瞎了,血流如注。聖域聖主在臨死前崩潰瘋狂,胡亂揮舞着手臂,轉身狂奔。我急追過去,刀光在背後一閃,聖主的頭顱隨着刀光唰的被砍落,騰空幾米,骨碌碌滾落到地面上。無頭的殘軀又掙扎着跑了幾步,頹然倒地。

手裏的刀還在滴血,我猛然擡起頭,看到上方的黑暗中,蚩尤的殘眼若隱若現。

“大禹,這不是終結……”

殘眼飛走了,徹底消失在視野裏。混亂了很久的戰團逐漸平息,只剩下那陣飄蕩在大河兩岸千年萬年的河風,還在呼嘯。我定定的站在原地,說不上自己心裏的感受。兩年前,我只是一個孤苦又懵懂的鄉下少年,需要別人的保護,才一步一步艱難的活下來,而兩年後的今天,我嘯傲大河,僅憑一己之力,擊殺異域強敵。

我變強了嗎?是,是變強了,然而我的心好像更加脆弱,越是強大,越是無法承受生離死別的痛苦。我恐懼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我而去,想着想着,我機械般的邁動腳步,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太爺。

我看着已經沒有生氣的大頭佛,看着至死都怒睜雙眼的太爺。萬籟俱靜,無數人都在深夜中沉睡,沒有人看到,也沒有人知道,在這片荒僻又靜謐的河灘上,有兩個男人靜靜的死去了。

人死,或如鴻毛,或如泰山,大頭佛和太爺的死,沒有驚天動地,沒有轟轟烈烈,但是那一股不熄的血氣,卻在大河上飄蕩。血染沙灘,一滴一滴猩紅的血,不斷詮釋着忠誠與信義。

“我想起聖域的雪,那雪好白……”

“一生護河,死而無怨……”

我的耳邊,還在迴盪他們臨死前說過的話,字字句句,針刀般的刺着我的心。

“太爺,大頭……”我覺得自己的淚已經流乾了,但是望着他們支離破碎的遺體,淚花又一次從心底最深處涌到了眼眶:“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我找到幾截木頭,搭了個架子,把太爺和大頭的遺體放在架子上,拖着他們在河灘上慢慢的走,他們死了,挺拔了一輩子的身軀再也挺不起來,兩個人都像是疲憊之極的人陷入了沉睡,他們走不動了,我要帶他們回家。

我找到了彌勒他們,七門人的葬禮,簡樸又古拙,大頭和太爺被安葬了。我變的更沉默,望着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我不敢想象之後的鉅變中,波折中,還有誰會先我一步而去。蚩尤未死,苗尊仍在,聖殿長老也已復甦,那是比聖主更棘手的強敵,如果在他們大舉迴歸河灘之前,我仍未喚醒轉生印,那將會是一場悲劇。

“禹王鼎一共九尊,你收了六尊了?”彌勒坐在我旁邊,小聲道:“九鼎歸一,可能會更強,我們暫時不做別的事了,去找剩下的三尊鼎。”

“那都不重要了。”我搖了搖頭,禹王鼎,只是一種外力,護河神獸的英靈都在,想要找鼎,只是時間的問題。九鼎歸體,勢必強大,但那是禹王的餘威,不是我的力量。憑它可以戰勝一些次要的敵人,然而面對蚩尤和苗尊那樣的人時,九鼎未必有用。

“喚醒轉生印嗎?”彌勒抓着我的肩膀,道:“但是轉世的玄女,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們怎麼去找她?”

隨着彌勒的話,我的目光一下子投到了遠方。我很難受,說不出的難受,我一直在刻意迴避一個問題,因爲我想起這個問題,就要去面對一些自己難以承受的事實。

很多事,不用明說,我已經都懂。

“我知道……”我低下頭,用低沉的彷彿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我知道她在哪裏……” 「哈哈哈……」

一道大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蘇雯瀾聽見這道聲音,差點讓手裡的魚溜了。

青國夭姬 她蹙眉,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幾人騎著馬兒停在不遠處,正好把她狼狽的樣子看在眼裡。

為首的少年笑得前俯後仰,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是自己騎術不錯,及時坐穩了,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哈哈……」

他笑得收不住聲。

蘇雯瀾在看見那人時,眉頭皺了起來。

鎮北侯府的紈絝子弟,也就是與蘇雯瀾不對盤的死對頭。從五歲開始,以蘇雯瀾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個牙印為案件的初始,這兩人便互看不順眼,不管到哪裡都會斗一場。整個京城裡的人都知道這兩人有多麼的相看兩厭。

「有病不去治,來這裡發什麼瘋?」蘇雯瀾將魚扔上岸,繼續搗鼓著其他的魚。

那人笑夠了,見蘇雯瀾不痛不癢地說了句諷刺的話便沒有再理他,頓時不樂意了。

「蘇雯瀾,你們家已經落魄到這個地步了嗎?」他扯著馬繩,驅使著馬兒趕過來。

蘇雯瀾又抓了一隻大魚。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抓魚這種事情好像是家常便飯,以前經常做似的。

可是,記憶中的自己就算經常來這裡玩,也很少下水抓魚。偶爾來了興緻,也不像現在這樣一抓一個準。難道現在她如有神助,所以才這樣身手利索嗎?

「是啊!蘇家已經淪落為打漁為生。五公子是不是應該救濟一下故人呢?」蘇雯瀾頭也不抬地諷刺。

那少年,也就是鎮北侯府的五公子蔣子臻下了馬,站在湖邊看著蘇雯瀾的動作。

「成,不要說本公子小氣。這魚多少銀子?本公子買了。」

蘇雯瀾眼眸一閃,抬頭認真地看著蔣子臻,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本小姐親自所抓,從萬千精品魚中挑出來的帝王魚,怎麼著也得一百兩銀子一條吧!現在這裡有五條,給你一點優惠,四百兩銀子得了。當然,如果五公子沒有帶這麼多銀子出門,就當我沒有說好了。」

「……」蔣子臻與蘇雯瀾鬥了十幾年,平時都是直來直去,沒想到現在蘇雯瀾變得這樣難纏。

相比以前蠻橫不講理的蘇雯瀾,現在這個皮笑肉不笑的蘇雯瀾才是最可怕的。

「你怎麼不去搶?」蔣子臻氣笑了。

「我現在不是正在搶嗎?」蘇雯瀾再次從水裡一撈,又一條大魚破水而出。

蔣子臻見她一抓一個準,心裡痒痒的。他脫掉鞋襪,正準備下水,卻被旁邊的隨從攔住了。

「公子,水裡太危險了,還是別去了吧?」

蔣子臻咧著大白牙,眼眸微眯:「養你們幹什麼吃的?難道不是關健的時候來保護本公子的嗎?要是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要你們這些奴才做什麼?整天只知道被本公子養著吃閑飯?」

「是。」隨從不敢再攔。

蔣子臻下了水,跟著蘇雯瀾抓魚。然而蘇雯瀾有多順利,蔣子臻就有多不順。

兩人鬥了這麼多年。蔣子臻總是輸的多贏的少。這次更是被狠狠地打臉。 霸愛總裁:獨寵萌妻 頓時,他氣呼呼地瞪著蘇雯瀾。

蘇雯瀾見他那幅樣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一張面孔。那是個稚嫩的少年,每次受委屈的時候也是那樣瞪著她,看似凶神惡煞的,其實眼裡滿是委屈和控訴,就像個撒嬌的孩子。

向來不耐煩的蘇雯瀾難得心軟,開口教他:「你不要一直在水裡撈。先觀察水下的動靜,看準了魚的位置,再快狠准地抓下去。雖然不會十抓十穩,抓到的可能性也比你這樣亂碰運氣的好。」

蔣子臻臉上不以為意,其實已經暗暗記下了蘇雯瀾說的技巧。再次出手時,他一把撈起了大魚。那大魚撲騰著魚尾,濺起了大量的水花,弄得他滿臉都是。 炫酷冷公主與邪魅霸王子 然而他顧不得嫌棄,反而抓著大魚沖蘇雯瀾大叫道:「抓到了。」

蘇雯瀾非常給他面子的笑了一下,眼裡滿是讚賞:「不錯,看來不笨。」

蔣子臻突然有些彆扭。他和蘇雯瀾從來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說過話。現在這樣說著話,有些不自在。

「喂,你祖父沒了,兵權沒了,但是你還是蘇家大小姐。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只管給我傳信。」蔣子臻上岸時,經過蘇雯瀾的身側,彆扭地說了一句。「你蘇雯瀾只有我能欺負,其他人敢欺負你,本公子饒不了他們。」

「我要是被欺負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棒打落水狗。現在的蘇家就是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腳。」蘇雯瀾再次朝岸上扔了一條大魚。

「蔣家雖然與你蘇家不合,也不會做這種事情。我祖父和爹還為你祖父的戰死遺憾過。他們說,蘇家沒了,時局將要大亂,這京城馬上就不平靜了。我雖是紈絝,不管朝中的事情,但是也能聽明白幾分的。」蔣子臻哼道。

「不管怎麼樣,你們蔣家沒有趁著這個機會對蘇家下手,我蘇家還是感激的。」蘇雯瀾淡道:「至於你我的私人恩怨,鬥了十幾年了,現在想要休戰已經來不及。」

「哼!現在的你已經沒資格與本公子鬥了。」蔣子臻傲嬌地哼了一聲,在岸上被僕人們伺候著穿上鞋襪。

「大小姐……」半夏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二小姐和三小姐遇見老虎了。」

蘇雯瀾手裡的魚一脫落,砰的一聲,水花亂濺。

她焦急地上了岸,然後越是焦急,身體越不穩,差點就摔倒在水裡。幸好那裡離岸邊不遠,蔣子臻扶住了她。「急什麼?我們還在這裡呢!」蔣子臻對旁邊的隨從說道:「沒有眼力勁兒的東西,還不去救人?」

隨從們這才匆匆行動。

蘇雯瀾穿好鞋襪,不顧那滿腳都是水,問清楚了位置就趕了過去。

蔣子臻只比蘇雯瀾大幾個月,兩人算是從小斗到大。他見過任性的蘇雯瀾,蠻不講理的蘇雯瀾,就是沒有見過這樣神色慌亂的。

「行了,你那個二妹刁鑽得很,肯定能夠撐到我們趕過去的。先調整一下呼吸,別自己嚇自己。」 “你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彌勒又驚又喜,抓着我肩膀使勁搖晃了一下,道:“那就快去找!”

“先不急。六尊禹王鼎已經集齊了,剩下三尊,先找到再說,再說……”我無心作答,敷衍着應了一聲,默默的轉過頭。唯恐彌勒會看到我已經發紅的眼角。

“近水,這個時候不要犯暈。”彌勒看見我支支吾吾,趕緊追着我道:“你要喚醒轉生印,要變強!咱們七門,還有這條大河,全都要指望你了!”

我默然無語,平心而論,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強大,只有強大到極致,可以橫掃一切強敵的時候,纔不會讓太爺和大頭佛的悲劇重演,彌勒心急如焚,恨不得我馬上就變成大河灘獨一無二的王者,變的強大不可戰勝。但是有些事情。他不懂,他不知道這種強大的蛻變背後,會是如何巨大的代價。

安葬了太爺和大頭佛的第二天,我就帶着彌勒上路了,禹王鼎本來是由護河神獸看管的,時到今日,銅鼎已經變的沒有作用。旁門聖域九黎均不再問津。冥冥中有神獸的英靈指引,前後七八天時間,我們找到了仍然沉沒在大河中的三尊禹王銅鼎。

千萬年的沉寂,禹王鼎的血魄已經隨着時間黯淡了,我收走了這三尊銅鼎的血魄精華。熱血奔流,鼎影生輝,九尊大鼎全部歸體。誠然,禹王鼎只是外力,因爲那是禹王的神性。不是我自己的,但九鼎歸一,有一種特殊的寓意。

僧道旁門修行,最終極的目標是什麼?不是自己的身軀有多強壯,力量有多雄渾,神通有多廣大。修行,只修一個圓滿。軀殼的圓滿,心境的圓滿。就好像一個雜亂的大千世界,在自己心中化成了一片蕩蕩虛空,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卻都存在着。九是極數,九鼎歸一,意味着一種外力的圓滿。我所能接收的外力,已經到達極限,僅憑這些,不足以戰勝蚩尤和苗尊,剩下的,全要靠我自己了。

噗通……

化爲凡鐵的銅鼎被重新放入大河,彌勒不斷的催促我去尋找轉世的玄女。我讓其他人都暫時回去,這件事,我想一個人做。人在成長,心性也在不斷的變化。我再也不是過去那個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好像沒心沒肺一樣的鄉下小子。我的心裏,有一間屋子,誰也進不去的屋子,那裏承載着我的喜,我的悲,我不想讓人看見,不想讓人觸摸。

悲或喜,淚或笑,那都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他人無關。

“近水,你能行嗎?”彌勒看見我的神色中始終有一種淡淡的恍惚,所以非常擔憂,聖域聖主的創傷已經休養恢復了,苗尊只會比他更強,恢復的更快,我孤身一人出去,彌勒有些不放心。

“我能行,讓我一個人去吧……”

我獨自上路了,行走在道路上,我走的很慢,好像在刻意迴避着現實,迴避自己將要見到的一幕。越走,腳步越沉,我總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我的一生,註定要面對許多自己不願面對的人和事,如果一直逃避,那我就不是陳近水了。

漸漸的,我走上了一條熟悉的路,每一片黃土,每一片沙子,都洋溢着熟悉的氣息。遠遠的望過去,已經空曠坍塌很久的小盤河村,在夕陽的餘暉下映出一片海市蜃樓般的光。看着荒蕪的村子,我想起了爺爺,想起了無憂無慮的童年。那是一種很美好的感覺,但當我的目光一轉,投向身後的大河時,那種感覺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心酸和沉重。

靈靈,她會在哪兒?她能在哪兒?她沒了父親,沒了親人,轉世之後所有的寄託,全都在我身上,然而我卻推開了自然天宮的大門。她孤苦無依,遠離自己的家,遠離崑崙,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個了。

我沉吟了許久,感懷了許久,猛然咬緊牙關,開始尋找。和我猜測的一樣,禹王的寶體化蝶飛去,蓮花神木慢慢失去神性,被它隱藏的河眼,重新回到了小盤河村的河道。我找到了那條通往河眼的地道,卻不敢打開光源,唯恐會突然看到自己承受不了的事實。

我就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摸索着朝前走,河眼裏面死一般的寂靜,一絲聲音都聽不到。我雖然走的慢,但腳步不停,我能感覺自己漸漸的走到了河眼中心用來存放蓮花木的那個巨大的空間。

“靈靈……靈靈……”我小聲的呼喚着,心裏噗通噗通的亂跳,但是那種預感卻越來越強烈,我感覺靈靈會在這裏,一定會。

唰……

黑暗無盡的河眼中,亮起了一道銀月般的光,那道光很微弱,但是卻像一輪明月,印入我的雙眼。我急忙打開光源,一眼就看到安葬着玄黃祖鳥殘軀的那具水晶棺,靜靜的放置在空間正中。水晶棺的一角,靠着一個小小的影子。

“靈靈!”我轉過手裏的光源,在光線的照射下,我看到了那就是靈靈。

我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但是當我匆忙跑到靈靈跟前的時候,心神和目光一起呆住了,整個人混混沌沌,思維一下子變的混亂。被自己強行壓制了許久許久的悲哀,剎那間把一顆心渲染的冰涼刺骨,眼淚忍不住滑落下來。

靈靈孤零零的靠着水晶棺,彷彿睡着了。她瘦的皮包骨頭,眼眶深凹,臉頰上的顴骨已經凸顯出來,她的眼皮緊閉,遮住了那雙水靈靈又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一個沒有任何生機的木偶。

“靈靈……”我任由眼淚滑落,慢慢的蹲下來,九鼎歸一,外力達到了極限,我伸手就能打平一座山,但是此刻,我感覺手臂沉的像是成千上萬斤,用盡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才顫巍巍的擡起一隻手,輕輕的,慢慢的撫摸着靈靈的小臉。

她的臉龐冰涼,枯瘦的皮肉硬的和一塊石頭一樣,她顯然死去很久了。或許,在我當初推開自然天宮那道大門時,靈靈就已經死了。

“靈靈……”我伸手輕輕抱住她,把她抱在懷裏,她死了,但我不肯正視,我以爲她只是睡了,我怕驚醒她。

“子辛啊……咿呀……子辛……”

淚水打溼了眼眶,朦朧中,我還能看到她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小臉上綻放着花兒一般的笑容,嘻嘻哈哈的呼喊我。

我的心,好像被悲哀震動的一塊塊破碎,碎成粉末。我抱着她,忍不住失聲痛哭。

“老天!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我仰起頭,痛苦不堪:“我一心守護這條大河,但是你帶走了太爺,帶走了大頭,現在又帶走她,你想要怎麼樣……”

悲鳴如同雷聲,在空蕩的河眼裏不停的迴盪着,我撕心裂肺,卻沒有誰來回答我。這個世間,到底什麼是錯,什麼又是對?

靈靈死了,我低下頭,看着她枯瘦的臉,嘶啞的嗓子彷彿已經說不出話。我不斷摸着她的臉,好像她隨時都會從這場不歸夢中甦醒。

“你,何苦,又何必。”我一手抱着她,一手把她枯黃又凌亂的頭髮一絲一縷的整齊:“對你來說,千年萬年,只是一世,只是一個輪迴,如果知道最後會是這樣,我寧可這一世不見你,寧可和你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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