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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24,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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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我嗎”四個字還未說出口,她便從晏尋歡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宛如鬼魅的臉。–如此一個優雅如玉的男子,怎忍心用這樣的問題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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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尋歡的眸中閃爍着微微的不解:“嗯?”

“不,沒事了。”端木幽凝退離了他的懷抱,輕輕搖了搖頭,“做了個噩夢,有些害怕,如今已好多了。”

晏尋歡抿了抿脣,剛要說什麼,便聽到房門被敲響:“七小姐,大夫人讓奴婢請您過去一敘。”

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跟我“親熱”嗎?端木幽凝冷笑,揚聲迴應:“知道了。”

起身下牀,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也不再用黑紗遮面,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衣裙便往外走,讓晏尋歡在此等候。可是剛剛走出幾步,便聽晏尋歡突然開口:“姑娘。”

端木幽凝腳步一頓:“嗯?”

晏尋歡笑了笑,語聲溫潤如玉:“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哪裏都不會去。所以你可以選擇信任我,因爲我絕不會背叛你,否則讓我……”

脣上一涼,端木幽凝已經輕輕捂住了他的嘴,美眸中浮現出溫暖的笑意:“不必發誓,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而且你是我第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所以我可以死,但你不能有事。你知道我如今的本事,無論如何我總會護你毫髮無傷,除非我死。”

晏尋歡一怔,眸子漸漸變得幽深:“姑娘,大夫人不是找你敘舊?你快去吧,我會在暗處照應着,她翻不起什麼風浪。”

端木幽凝放下手,微微冷笑:“她?還沒資格要你出手照應!不過總閒着也挺無聊,就當我請你看戲吧!”

說罷,她提前一步離開,晏尋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一聲苦笑:姑娘,你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儘管這些話無關男女私情,但……仍然是我夢寐以求的。

片刻之後,在大廳等候的南宮燕便看到端木幽凝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整理好自己的說辭,她擺出一副溫和慈愛的笑容端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凝兒,你總算來了,讓大娘好等,快過來坐。”

端木幽凝上前落座,脣角扶起一絲充滿諷刺的微笑:“昨夜與孃親說話說得太晚,今早便睡了個懶覺,有勞大娘久等了。”

南宮燕倒茶的動作一頓,眼中極快地掠過一抹不自然,這才更加和善地笑了起來:“自從搬入佛堂之後,姐姐的頭痛之疾已經基本痊癒,她總說要好好謝謝我呢!我們本就是親姐妹,說什麼謝不謝的,姐姐也太見外了,呵呵呵……”

端木幽凝眸中冷芒一閃,緊跟着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南宮燕的記憶瞬間無所遁形:不錯,就是她,是她爲了成爲端木文庭的正妻,更妒忌端木文庭對端木幽凝的偏愛,這才狠心給自己的親姐姐下了毒,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南宮羽送上西天,連帶着坑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如今,你還有臉在這裏標榜自己的功勞?

是,頭痛是好多了,但那不過是“絲絲絕”的特性而已!一開始中毒,會令人不斷地頭痛,但過一段時間之後,頭痛便會減輕,但中毒者會漸漸渾身無力,直至死亡!

你不過是算準了頭痛減輕的時間,故意讓所有人以爲是誦經唸佛起了作用,好向衆人證明你是全心全意爲孃親好,那麼即使將來孃親死了,也絕對不會懷疑你而已!

從前的我的確會被你這陰謀詭計所騙,但是如今……只有我騙你的份兒!

因爲前生的記憶,端木幽凝知道接下來南宮燕便開始勸說自己放棄做太子妃了,便故意裝出一副感激的樣子點頭說道:“是啊!多虧了大娘,孃親才解除了頭痛的痛苦,當然得好好謝謝你了。依我看在這鎮國公府,就只有大娘你是真心對我娘好,你們纔是姐妹情深呢!”

因爲這幾句話,再加上端木幽凝臉上那恰到好處的表情,南宮燕剎那間驚喜地發現,原來那個對她深信不疑、言聽計從的凝兒回來了!對!端木幽凝就該是這個樣子,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讓端木幽凝做什麼端木幽凝就做什麼!

她就說,不過是掉到懸崖底下又爬上來了而已,能發生多大的變化?又怎麼可能知道從前她做的那些事?端木幽凝又不是神仙!連最精明的端木文庭都沒有過絲毫懷疑,更何況這個被自己嬌寵得跟白癡一樣的醜八怪!

想到此,南宮燕簡直剋制不住滿腔的得意,不得不以手絹掩口輕輕咳嗽了幾聲,才勉強保持着平靜的表情微笑道:“凝兒,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當初若不是姐姐,只怕現在我還是一個人孤苦伶仃呢!所以要說報答,也應該是我報答姐姐,好好照顧你纔是……”

“是啊,我娘纏綿病榻多年,多虧了大娘照顧我。”既然說了要請晏尋歡看戲,端木幽凝盡心盡力地配合着南宮燕這個跳樑小醜,臉上的表情越發逼真,“這些年來,大娘對我簡直比親孃還要親,我要什麼大娘都會給我,有時候我都覺得,大娘對我比對大姐二姐他們還好呢!”

南宮燕更加得意,幾乎要搖頭晃腦:“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對你就是特別親,總覺得你跟我的親生女兒一樣,所以你失蹤的這半年,我就跟丟了魂兒似的,整晚地睡不着覺……”

說着,她又用手絹擦了擦眼,眼淚頓時稀里嘩啦流了下來。娘哎!眼睛痛死了!早知道少滴點辣椒油在手絹上了……

鼻端聞到一股淡淡的辛辣之氣,再看到南宮燕扭曲的表情,端木幽凝已知端的,不由暗中冷笑,面上卻微笑着勸慰:“大娘,快別這樣了,我不是回來了嗎?等我成了太子妃,我會好好孝順你的……”

說了半天都說不到重點,我哪有功夫在此陪你磨牙?不如我主動提起來好了!

果然,“太子妃”三個字令南宮燕動作一頓,這纔開始說正事:“其實……凝兒,大娘叫你過來除了敘舊,也是爲了這件事。大娘覺得這太子妃你……最好不要做。”

果然,與跟前生的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一模一樣。

端木幽凝無聲冷笑,故意裝出一副驚愕不解的樣子:“爲什麼?做太子妃多威風啊,將來太子登基爲帝,我就是皇后了,整個後宮我最大!誰要是敢不聽我的話,我就整死她!”

太熟悉前生的自己被南宮燕慣成了什麼樣子,端木幽凝想要恢復從前蠻橫跋扈、囂張粗俗的樣子易如反掌。

看到她越來越接近從前的樣子,南宮燕更加放心,話也說得更溜了:“不錯,做太子妃、皇后是很威風,若是從前的你,大娘也定不會對你說這些。但你莫忘記,你的臉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太子怎麼可能是真心喜歡你?你不知道,太子只喜歡美人兒,從前他之所以要娶你爲妃,只是因爲那時你簡直是咱們玉麟國第一美人!可是如今……”

南宮燕所有的話裏,只有這幾句是實話。太子東陵臨風的確只喜歡美人,因此對於獵豔情有獨鍾。倘若聽說城中哪處煙花之地又出了什麼美人,他定會第一時間趕過去嚐鮮。因爲這個毛病,皇后端木文瑤已不知罵了他多少,他卻都是有聽沒有改,反而變本加厲,甚至在青樓過夜,將端木文瑤氣得幾乎吐血。

參考着前生的記憶,端木幽凝故意滿臉不服:“我……我也聽說過太子只喜歡美人,但我變成如今這樣子已不是一天兩天,他若果真不肯娶我,早就給我休書了!再說就算他不肯,皇上也不會答應的!皇上說過不會讓他悔婚的!我就要嫁給太子!我就要做太子妃!大娘,我就要!”

南宮燕眼底深處已經有着明顯的厭惡和不耐煩,尤其是看到端木幽凝那張醜陋的臉,她更是噁心欲嘔,但爲了達到目的,她不得不耐着性子說道:“凝兒,你也說太子是因爲皇上的命令纔不得不娶你了,那你嫁過去之後,他怎麼可能對你好?到時候他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你身上,你會很慘的!”

端木幽凝“嚇得”一縮脖子:“很慘?會……會有多慘?”

“會喪命!”南宮燕毫不猶豫地回答,“凝兒,昨日你也看到了,太子對你其實討厭得要命,若不是六皇子出手阻攔,你早就喪生在他的劍下了!雖然礙於皇命他不得不娶你爲太子妃,但憑他的本事,想要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根本易如反掌!爲了當這個不討喜的太子妃,你值得把命都送掉嗎?”

平心而論,端木幽凝變成這個樣子若不是南宮燕等人的惡意陷害,那麼南宮燕這番話的確是很有道理的,至少太子對她的厭惡不是假的。只可惜她太清楚今天的一切都是拜誰所賜,她的醜顏又是從何而來! 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她裝出原先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大喊大叫:“他敢!我纔不信!他雖然是太子,我還是鎮國公嫡女呢!我不信他敢隨便殺人!大娘,咱們找皇上評理去!問問他太子敢不敢殺我!”

說着她猛的跳起身,撒丫子就往外跑。…………南宮燕嚇了一跳,忙不迭地起身拉住了她:“凝兒!不能亂來!你若是就這樣跑到皇上面前問他太子敢不敢殺你,那麼不用等太子出手,皇上會先殺了你的!”

端木幽凝故意嚇得一哆嗦:“真……真的?皇上果真會殺我?那……他爲何明知我已變成這副樣子,卻依然要我做太子妃?”

這個問題,一直是南宮燕心中的疑惑。

若端木幽凝還是原先那傾國傾城、沉魚落雁的絕世之容,東陵洛曦將她配給好色的東陵臨風再正常不過。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費盡心思,一把火將她燒成了這個樣子!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東陵洛曦依然不肯改變主意,居然仍舊打算讓東陵臨風迎娶端木幽凝爲太子妃!這實在太奇怪了,難道他一點都不怕娶一個這樣的太子妃有損皇家顏面嗎?

但看到端木幽凝詢問的眼神,她腦中靈光一閃,故意壓低聲音說道:“這你還不明白嗎?這門婚事是皇上金口玉言、親自指定的,倘若他因爲你變醜了些便悔婚,豈不會讓天下人嗤笑? 越少,你老婆又穿回來了 他們不但會說皇上朝令夕改,還會說他以貌取人等等。爲了不落人口實,他只能照約定讓太子娶你,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你處理掉,豈不兩全其美?”

照前生她被南宮燕寵得什麼也不懂、對她深信不疑、言聽計從的樣子,端木幽凝知道她應該被說服了,便故意裝作氣憤的樣子跺了跺腳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就說,皇上怎麼會讓我繼續做太子妃,原來……大娘,多虧你告訴我這些,否則我豈不是做了糊塗鬼?”

南宮燕得意萬分,越發笑容可掬:“那是自然,別忘了一直以來大娘纔是最疼你的人,怎能眼睜睜地看你去送死?凝兒,如今你可知道大娘爲何不讓你嫁給太子了吧?”

“嗯,謝謝大娘!”端木幽凝扯了扯嘴角,勾出了一抹醜陋至極的微笑,“大娘,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哼!可惡的太子……不嫁就不嫁,有什麼了不起?”

看着她疤痕抖動的樣子,南宮燕險些噁心得吐出來。但看到自己終於達到目的,她更是得意得不停地陰笑:什麼脫胎換骨,什麼氣勢逼人?還不是原先那個醜陋的白癡?

端木幽凝,你去死吧!太子妃只能是一個人,但那個人絕對不是你!

端木幽凝看似還在爲東陵洛曦父子的“險惡用心”捶胸頓足,然而她的眸中卻有冰冷的光芒在閃動。

東陵洛曦明知她已醜陋不堪卻還要她做太子妃,其中的內情南宮燕一無所知,卻瞞不過重生爲人的她。當然,真相絕不是南宮燕所說的那般!

她此次重生而來,無論報仇還是報恩都有一個天大的好處,就是可以處處佔盡先機,所以……南宮燕,你等着吧,真正的好戲很快就會上演了!

你覺得我又上了你的惡當,所以很得意是嗎?可惜,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究竟是誰上了誰的當!

離開大廳,端木幽凝方纔的蠻橫跋扈瞬間消失不見,恢復了冰冷銳利的本來面目。晏尋歡自暗處閃身而出,面上帶着一絲優雅如玉的微笑:“姑娘,戲演得不錯,我方纔幾乎以爲你又變成原先的樣子了。”

一句“戲演得不錯”令端木幽凝微微一怔,眼前瞬間浮現出東陵孤雲俊美的臉!眉頭一皺,她輕輕咬牙:怎的總是想起他來?莫名其妙!

甩甩頭,將那人的影子趕出腦海,她淡淡地冷笑:“等着瞧吧,好戲永遠在後頭!尋歡,我要去看我娘,你回幽凝軒歇着吧——不必着急,我要麻煩你的地方還有很多,不差這一時半刻。”

晏尋歡方纔嘴一張,確實想說自己來到鎮國公府之後便總是歇着,半分力都出不上,不過聽到端木幽凝此言,他也就點頭而去。

時間已是中午,端木幽凝走到佛堂附近之時恰好看到爲南宮羽送飯的侍女進去,便等到他們離開之後才進了佛堂。

見她進來,正悄悄用一根銀針在飯菜之中一一查驗的蘇文柳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收起銀針走到牀前攙扶南宮羽:“夫人,吃飯了。”

“凝兒來了?”南宮羽在她的攙扶下起身,小心地走到桌旁落座,“來,陪娘一起吃飯吧。”

得到蘇文柳的示意,三人便一起坐在桌旁安靜地吃了飯,端木幽凝又藉口幫蘇文柳收拾碗筷,與她一起來到了門外,眸中精光閃爍:“文姨,瞧你氣憤不已的樣子,想是有所發現了?”

“是!他們好狠的心!”蘇文柳咬牙切齒,氣得滿臉通紅,“七小姐,我已經用你給我的銀針一一試過了,只有早上那碗紅棗粥裏有毒,其他的飯菜包括方纔我們吃的那些均毫無異常!”

端木幽凝眸中冷芒一閃,瞬間銳利非常!

昨日試出南宮羽體內有劇毒“絲絲絕”,她便悄悄給了蘇文柳一枚特製的銀針,讓她查驗一下廚房送過來的每一道飯菜。因爲絲絲絕不僅發作極慢,而且十分隱蔽,普通銀針根本試不出來。不過好在她給蘇文柳的銀針也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只要飯菜之中有毒,無論多麼隱蔽都將無所遁形!

每日早上一碗紅棗粥是南宮羽和南宮燕姐妹自小養成的習慣,在孃家之時便是如此,數十年如一日。很顯然,下毒者非常熟悉南宮羽這個習慣,纔會專門在紅棗粥之中下毒,如此便可保萬無一失!

鎮國公府中知道她們姐妹二人有此習慣的不在少數,但急於除之而後快的卻不多,無非就是有數的那幾個人而已!而南宮羽若是一死,得到好處最多的更是隻有一個,就是一直想成爲正室的南宮燕!

一聲冷笑,端木幽凝瞬間有了主意:“文姨,那碗紅棗粥……”

“七小姐放心,都照您的吩咐做了。”蘇文柳連忙點頭,“試出紅棗粥裏有毒,我便故意掉了些髒東西在裏面,然後倒出去了,暫時沒有讓夫人知道真相。”

端木幽凝微笑:“謝謝你文姨,你的恩德我會記住的……”

“小姐,你可千萬不要這麼說,我這只是在報答夫人的恩德而已!”蘇文柳忙擺了擺手,“不過以後怎麼辦?難道每日都……”

“放心,從明日起,紅棗粥裏不會再有劇毒!”端木幽凝的笑容裏又多了一絲冷銳,“文姨,其他的事你不必管,只要記住每道菜都用我給你的銀針試過即可。只要銀針上沒有反應,便可放心食用!而且,一定要繼續瞞着我娘。”

蘇文柳連連點頭:“是,我知道了!”

端木幽凝點頭,賞了她一對價值三千兩的玉鐲。蘇文柳百般推辭,卻拗不過她的堅持,只得千恩萬謝地收下了。

將此事交代清楚,二人回到了佛堂,端木幽凝依法施爲,又將南宮羽體內的劇毒拔除了一些。儘管累積了多年的劇毒不可能一次兩次便拔除乾淨,但畢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南宮羽的精神狀態以驚人的速度好轉,身體的恢復速度更是令人驚訝,就連原本蒼白瘦削的臉上也有了幾分血色,依稀可以看出原本美麗的容顏了!

見她如此,端木幽凝欣喜之餘更是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她一定會保南宮羽平安,就算因此而遭受天譴,生不如死,她也甘之如飴!

回到幽凝軒,端木幽凝輕輕招手,示意晏尋歡走近:“尋歡,這兩日可是閒得很了?派個好差事給你做。”

晏尋歡笑得很是可愛:“是,姑娘請吩咐。”

端木幽凝冷冷一笑,在他耳邊輕聲吩咐了幾句,末了輕輕撫摸着臉上的疤痕問道:“清楚了?有沒有問題?”

晏尋歡歪着頭看着她,顯得很是不滿:“只是如此而已?也太沒有挑戰性了!而且……不夠好玩呀!”

端木幽凝失笑:“放心,這才只是開始,會越來越好玩的!”

晏尋歡點了點頭,眸子漸漸變得幽深,突然一笑說道:“姑娘,你的易容術真是天下無雙,如今想必所有人都以爲你臉上這道疤痕是真的呢!你打算什麼時候露出本來面目驚豔天下?”

端木幽凝的手微微一停,笑容如刀鋒般冰冷:“除了你和我娘,我還不曾遇到第三個不以貌取人的人,爲何要恢復本來面目?這張臉就是一塊最佳的試金石!”

晏尋歡點頭:“也對,橫豎姑娘之美不在這張臉,有沒有疤在我心中都一樣。”

端木幽凝目光一凝:“尋歡,你……”

“對不住,姑娘,我太輕浮了。”晏尋歡立刻打斷了她,眸有歉意,“方纔這句話,當我沒說,以後我也只會永遠將它放在心裏。你先歇息,我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端木幽凝微微抿脣:你的心意我懂,可我此番重生只是爲了報仇報恩,只要塵緣一了便會前往轉生,又怎忍心害你傷心? 南宮羽雖然住在偏遠的佛堂,她的飲食卻一向是由府中專門爲主子們製作佳餚的廚房負責的。()爲確保每道菜都精緻可口,尤其是必須乾淨到不染纖塵,這個廚房只有極少數人能夠自由出入,閒雜人等不得入內。而這也爲南宮燕派人下毒提供了最大的方便,至少不必擔心被人發現。

清晨,各房的侍婢奴僕端着飯菜送往自家主子的房中,只剩南宮燕的婢女含黛還在不停地忙碌,一股濃郁的棗香充斥在繚繞的熱氣之中。

南宮羽姐妹習慣吃的紅棗粥都是由含黛負責熬製的,多年來一向如此。將其他東西收拾好,再將熬好的粥分別盛入兩個一模一樣的碗中,含黛擡頭看看左右無人,立刻將手指上的戒指對準其中的一個粥碗,輕輕一按上面鑲嵌的寶石,一滴透明的液體立刻滴入了碗中,瞬間消失不見。

得意地冷笑一聲,她剛要端起其中一個托盤交給在外面等着爲南宮羽送飯的侍女尺薇,卻突然聽到通的一聲悶響傳來,轉頭看時才發現裝着青菜的籃子掉到了地上,裏面的菜更是灑滿了地,攔在了她的去路。

喃喃地咒罵了一聲,她只得放下托盤過去收拾。就在這一瞬間,原本放在兩個托盤內的兩隻碗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操控,突然憑空浮了起來,並且刷的交換了一下位置,接着穩穩地落在了兩個托盤之中!

收拾好籃子,含黛纔過來端起托盤走到門外,若無其事地吩咐了一句:“尺薇,把這個送到佛堂吧!”

尺薇答應一聲端着托盤離開,含黛才端起另一個托盤送到了南宮燕房中。緊跟着,廚房中人影一閃,晏尋歡已經落在當地,狀甚無辜地摸了摸鼻子。對他來說,要隱身於廚房之中不被人發覺,並且故意弄翻籃子,再將兩隻碗調換位置,簡直易如反掌,否則他怎會覺得沒有挑戰性、不夠好玩?

端木幽凝早有交代,讓他今日一早偷偷潛入廚房,躲在暗中留意那個負責熬製紅棗粥的人,便可以知道究竟是不是南宮燕在搞鬼。倘若不是,她自會另想辦法對付下毒者,倘若是,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橫豎主子們用的碗都一樣,絕不會有絲毫破綻!

其實端木幽凝早已通過讀取記憶知道這一切都是南宮燕背後主使的,但暫時來說她還不想讓晏尋歡知道她有一雙神眼——倒不是因爲信不過他,而是不想讓他知道得太多,否則極易惹麻煩上身。所以這幾句話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免得晏尋歡反問她是如何知道真相的。

當晏尋歡看到含黛在碗中下毒,便毫不猶豫地執行了端木幽凝的命令:含黛是南宮燕的貼身侍婢,對南宮燕忠心不二,旁人縱然想給南宮羽下毒,也絕不會將如此絕密的事交給其他主子的貼身侍婢去做!

回到幽凝軒,晏尋歡將此事稟報清楚,卻微微有些擔心:“姑娘,你是否可以確定下毒之人就是南宮燕?含黛雖然是南宮燕的侍婢,但若有人想毒害夫人,但又想掩人耳目,所以故意買通南宮燕的人呢?”

“這個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端木幽凝點頭,“不過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確定。若果真不是她,就當給她個教訓好了!”

一連幾天,鎮國公府都平靜得很。因爲端木幽凝平安歸來而引起的騷動也已經平息下去,就連發誓決不放棄做太子妃的端木幽雅也老實了很多,整日閉門不出。不過端木幽凝很清楚,在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更大的陰謀一直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自然,這並不是她所擔心的,她擔心的是沒有陰謀,因爲那樣一來,她便沒有報仇的契機了!

這日一早,端木幽凝剛要去佛堂爲南宮羽解毒,便有侍女來報,說太子殿下要她入宮一趟。打發走了侍女,她挑脣一聲冷笑:依照前生的記憶,東陵臨風要做什麼她心知肚明,自然知道該如何應付。

施施然地去佛堂爲南宮羽鍼灸完畢,又喂她服下解藥,端木幽凝纔不慌不忙地乘坐馬車往皇宮而去。駕車將她送到宮門口,晏尋歡頗有些不放心:“姑娘,我悄悄跟進去……”

“不必,”端木幽凝淡淡地一笑,“你在這裏等着我便好,若是等得無聊,便去集市上逛一逛,看到好玩的東西買回來給我。”

晏尋歡忍不住一樂:“好,那你多加小心。”

端木幽凝答應一聲,已有內侍過來相請。她仔細戴好蒙面的黑紗,整了整黑色衣裙,這才一甩袖子邁步而去。

進了皇宮,內侍直接將端木幽凝帶到御花園的入口處,這才躬身說道:“七小姐,太子殿下就在御花園內的怡然亭相候,而且早已交代老奴不得跟隨,請七小姐一人入內,因爲他有很重要的話跟七小姐說。”

端木幽凝點頭:“有勞。”

內侍施禮之後轉身而去,端木幽凝便冷笑一聲進了御花園。要去怡然亭,必定經過一座規模龐大的假山,她知道前生的今日,東陵臨風設的局就在那裏。

假裝對一切毫無所知,她一路往怡然亭而去,不多時便來到了那座假山附近。擡頭看看假山頂上那塊顫顫巍巍的巨石,她無聲冷笑,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心中暗自計算着那巨石下落的時間。

果然,就在她剛剛走到那塊巨石的攻擊範圍之中時,突聽喀拉拉一陣輕響,那巨石已經帶着雷霆之勢沿着假山滾了下來,眼看就要將她砸得粉身碎骨!

此時的端木幽凝已非重生之前那般無用,她只需一掌劈去,會粉身碎骨的正是那塊巨石!然而因爲早已知道必定有人相救,她只是“驚慌失措”地猛然擡頭一看,緊跟着大聲尖叫:“啊!救命啊!”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她只來得及聞到一股清冽的荷葉香驟然傳入鼻端,緊跟着腰間一緊,整個人已如騰雲駕霧一般刷的閃到了一旁!那滾落的巨石堪堪擦着她的衣裙轟隆隆地撞向一旁,只聽咔嚓一聲巨響,居然硬生生地將一棵一個成年人才能抱過來的大樹撞斷了!

既如此,倘若這塊巨石撞中端木幽凝,只怕粉身碎骨都是輕的!東陵臨風,爲了驗證我是否可以幫你守住玉麟國的江山,你這做法未免也太狠了!

端木幽凝眸中冷芒一閃,雙手早已倏地緊握成拳!然而緊跟着她便意識到自己身旁的人是誰,立刻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急促地喘息着:“天哪!好……好可怕……”

“你方纔已露出真性情,”耳邊突然傳來一個雖然極輕但卻清冷的聲音,“所以你可以演戲給別人看,但不要在我面前裝傻。”

端木幽凝一怔,擡頭正好看到東陵孤雲那雙幽深如碧潭的眼眸,所有的狡辯頓時消失無蹤,只有眸中那複雜的光芒在微微閃爍:湛王,你已兩次救我性命,這份恩德,我該如何報答?

東陵孤雲只看了她一眼便鬆手後退,淡然開口:“太子哥哥。”

太子?東陵臨風?端木幽凝回過神來,果然看到東陵臨風已在其貼身侍衛高正良的陪伴下懶洋洋地走了過來,盯着東陵孤雲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六弟,你每次都來得那麼及時,總能恰到好處地救了端木幽凝的命,該不會是……對端木幽凝有意思吧?啊?哈哈哈……”

東陵孤雲眸中異芒閃動,淡然回答:“太子哥哥說笑了,我只是湊巧路過……”

“哪有那麼多湊巧的事?”東陵臨風收住笑聲,陰測測地說着,“上次從火場中救了她的人是你,這次也是你!本宮看是你對端木幽凝有意思,所以總是偷偷跟着她吧?”

“沒有。” 重生暖婚:君少的心尖寵 東陵孤雲袍袖一拂,荷葉香越發沁人心脾,“我與七弟入宮看望母妃,侍女說母妃在御花園,我纔過來找她的,的確是湊巧路過。”

東陵臨風根本不管東陵孤雲說些什麼,踏上兩步笑得越發令人生厭:“六弟,你怕什麼?反正本宮是絕對不會娶這個女人的,不如將她賜給你如何?你們一個燒壞了臉,一個燒壞了腿,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哈哈哈……”

md!在本宮面前拽什麼?本宮就是看不慣你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不過是個亡國奴的兒子,你傲什麼?在本宮面前,再高傲的人也得乖乖趴在地上親吻本宮的腳!

這是東陵臨風最看不慣、或者說最妒忌東陵孤雲的地方!

東陵孤雲的母妃其實是前朝皇帝的妃子,被當今天子東陵洛曦看中,這纔不計較她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封她做了“柔妃”,併爲他生下了六皇子東陵孤雲與七皇子東陵夜星。

照理來說,東陵孤雲既然是亡國奴之子,那麼縱然他不必夾着尾巴做人,至少也該清楚自己的身份,見了他這個太子更是要畢恭畢敬,三步一跪、五步一叩,否則有他的好果子吃! 然而恰恰相反的是,東陵孤雲不僅毫無亡國奴的卑微姿態,舉手投足間反而流露出一種連他這東宮太子都不具備的絕世風華,尤其是那種皇室中人特有的優雅尊貴,更是讓他望塵莫及!那種高貴不是靠華貴的衣衫裝裱出來的,也不是靠虛張聲勢硬撐出來的,而是從他的骨子裏透出來的,已經與他的血脈融爲一體,絕不會因爲任何東西而改變!

所以,東陵臨風妒忌,發自內心地妒忌!因爲他知道,他就算再修煉千百年也不會像東陵孤雲那樣風華絕代!而極端的妒忌往往會令一個人的心理髮生扭曲,無論做出什麼變態的事都不奇怪,何況這樣幾句對他來說無關痛癢的話?

東陵孤雲那俊美無雙的臉卻已經因爲他的話而變得透明如玉,眸中更是透出了刀鋒一般冷銳的光芒!然而遲鈍的東陵臨風卻毫無所覺,又轉頭對着端木幽凝說道:“端木幽凝,六弟的腿可是爲了救你才變成這個樣子的,你不會嫌棄吧?”

端木幽凝震驚而無語!前世的她只知道是東陵孤雲從火場中救了她一命,但卻從來不知他還因此而燒壞了一條腿!可……可爲何表面看起來並無絲毫異常?他的腿究竟燒成了什麼樣子?

無論如何,就算拼着這條命不要,她也一定要讓東陵孤雲的腿恢復正常!

見她仍然不開口,東陵臨風卻並不覺得掃興,依然笑容可掬:“你不說話,本宮就當你默許了?既然如此,不如本宮做主,讓你們在這裏拜堂成親如何?來,一拜……”

“太子殿下!”端木幽凝終於開口,卻收起了一貫的清冷如玉,儘量向前世的樣子靠攏,“開玩笑也要有個度,我貌醜不能見人,如何配得上湛王殿下仙人之姿?”

“哦?”因爲她的讚譽,東陵臨風越發惱怒,咬牙說着,“你的意思是說,你配不上六弟,卻配得上本宮?所以你不願做湛王妃,卻一定要做太子妃?”

端木幽凝搖頭:“太子殿下誤會了,我要做太子妃,與我和太子配不配無關,而是因爲這門婚事是皇上親口指定的。殿下若果真不願娶我,爲何不給我一紙休書,從此恩斷情絕?”

儘管這正是東陵臨風的目的,他卻着實有些詫異於端木幽凝的突然改變,而且微微起了疑心:“哦?你終於想明白了?還是表面答應,轉頭就打算去向父皇告狀?”

“我能想明白,還多虧了大娘的指點!”端木幽凝裝出一副得意萬分加萬分感激的樣子,儘量讓東陵臨風以爲她還是從前那個什麼也不懂的白癡,“大娘說了,你只喜歡美人,不會喜歡我,即便將來因爲聖命難違而娶了我,也會立刻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徹底消失。爲了當這個勞什子的太子妃,我何苦連命都搭上?”

一聽此言,東陵臨風惱羞成怒之餘,早已暗中將南宮燕罵了個狗血淋頭!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她怎能將實話告訴這個白癡?萬一端木幽凝跑出去到處亂說,讓他這堂堂太子的臉往哪兒擱?

倘若這些話傳了出去,那麼以後端木幽凝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即便事情不是他做的,他豈非也逃不了干係了嗎?

爲排除自己的嫌疑,他立刻厲聲呵斥:“大膽!不得胡說八道!本宮根本不會娶你,哪來的消失不消失?你等着,本宮很快就會給你一紙休書!正良,我們走!”

剛剛走出去不多遠,高正良便突然開了口:“殿下,您可試出來了?”

“廢話!你說呢?”東陵臨風冷哼一聲,摸着下巴做深思狀,“哼!都怪六弟突然跑出來攪局,否則說不定早就知道結果了!”

高正良想了想,試探着問道:“但……殿下,屬下覺得當時七小姐根本躲不開那塊巨石,倘若不是湛王相救,只怕她早就被壓成肉餅了!”

“那不是正好?死了活該!”東陵臨風又哼了一聲,滿臉厭惡地說着,“若果真如此,就說明她連自己的命都守不住,又哪來的本事替本宮守住這玉麟國的江山?既然守不住,死了正好乾淨,本宮也不必娶一個醜八怪了!”

誠如端木幽凝知道的那般,所謂太子找她有事只是藉口,東陵臨風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究竟能不能躲開那塊巨石!

如果她躲得開,或者另有辦法脫身,那就說明她的確天賦異稟。反之,就讓她被巨石壓死算了,省得東陵洛曦整天說她異於常人。到時候就說是一場意外,看誰能奈何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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