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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31,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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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疲倦地揉了揉額頭,在祝家,扶意也承受著來自婆婆的惡意,自家母親與祝鎔的嫡母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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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貴夫人們,為何不能向善,是與生俱來的惡毒,還是多年遭受壓迫的扭曲,可至少這兩位,都不像是受過欺負的。

再有幾天,就要成家了,閔延仕依然腦中一片空白。

祝鎔離京前來找他,說的是國事天下事,但臨分別時,還是談到了韻之。

他除了說一定會待韻之好之外,再沒有別的話。

而祝鎔也是看透了,與其逼著閔延仕說違心的假話,不如相信他的許諾。

「韻之……」閔延仕長長舒了口氣,「你是何苦來的。」

轉眼已是十月十九,扶意收到丈夫的飛鴿傳書,他已與姐夫率軍抵達邊境。

飛鴿傳書比朝廷奏報還要早些,扶意便親自來西苑,告知三嬸嬸平理一切安好。

三夫人懷裡抱著平珍,對扶意說:「這小子和他哥哥那會兒一模一樣,性情脾氣也一樣,二十年後我又要再擔心,這孩子是不是也要去打仗。」

扶意笑道:「往後有平理管著弟弟,您不必太操心。」

三夫人嘆:「養兒哪有不操心,一輩子操不完的心,親家老爺和夫人在紀州,必定日日夜夜想你,你有喜了的事,告訴他們了嗎?」

扶意道:「昨日收到爹娘給韻之的賀禮,我回信時提了一句。」

三夫人好心說:「奶奶那樣疼你,你何不請奶奶出面,接你母親來照顧你,這種事,只有親娘才懂得心疼。」

扶意原本也盼著,自己若有身孕,可以接母親來,但眼下這時局,京中不過是暫時消停,她正算計著送走祖母,怎麼好再把親娘接來京城。

巧的是,下人來通報,靖王妃的車馬已經在城門外,再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家門前。

三夫人念叨:「姐姐這一遭也夠辛苦,才回去沒多久又來了。」

扶意帶著下人來門前迎接,今次姑姑只單獨一人來,果然也是意識到,上京必須謹慎,萬一有什麼事,大大小小都被扣下了,如何了得。

老太太見女兒,自然高興,可對於跟她去靖州的事,依然沒點頭。

不僅擔心扶意在家中被欺負,還擔心韻之在閔家受委屈,又有兩個孫子遠在邊境,一個不知去向,小的還未長大,太多太多的事放不下。

狼穴之異世界之旅 靖王妃沒有強求,換了衣裳后,先要進宮去行禮,見扶意出入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聰明如她,立時輕聲問:「可是有我的小侄孫了?」

扶意赧然點頭:「來的突然,沒能及時向姑姑稟告。」

靖王妃嗔道:「鎔兒那小子,平日里一本正經有模有樣的,原來也是個猴急的。」

扶意臉紅,趕緊送了姑姑出門。

深宮之中,楊皇後接見了靖王妃,提起扶意有身孕,皇后不得不替妹妹描補幾句。

可靖王妃並不知扶意被大嫂推搡險致小產,聽罷后壓著心中的怒火說:「孩子已經沒事也就罷了,嫂嫂的脾氣,家裡人都是知道的,何況當時誰也不知道扶意有了,依我看,小事化了才好,也請娘娘不要再記掛。」

楊皇后尷尬地一笑,便說起家常:「回來喝了侄女的喜酒,再多住一陣子,我們太子妃就要生了。」

「恭喜娘娘。」靖王妃笑道,「如此說來,我一定要留下,見過小皇孫再回去。」

「後日我與貴妃將隨皇上至閔府主婚,這也是破天荒頭一遭,關防守備難免嚴一些,少了家人歡慶的親熱。」楊皇后說,「還望你回公爵府,向家人解釋幾句,雖是韻之的榮耀,的確也委屈她了。」

靖王妃笑道:「皇上天恩浩蕩,何來委屈一說。」

這些話,本該由大夫人傳達給家人,可皇後傳召了幾回,妹妹也不肯進宮,借口身上不好,半個多月不見人影。

聽說涵之走的那天,她爬在地上苦苦哀求,皇后唏噓不已,便也將妹妹徹底放下,由她在祝家自生自滅。

韻之婚前最後兩天,家中門庭若市,每天都有客人來送禮,扶意陪著二夫人和大嫂嫂接待了幾家世交貴族,其餘人家老太太就不讓她出面。

終於到了成親前一天的晚上,一家人在內院用飯,從祝承乾到三叔三嬸,還有姑姑,都為侄女送上了祝福和叮囑。

但祝鎔和平理不在家,平瑞不知所蹤,飯桌上氣氛總不如從前熱鬧,匆匆吃罷后,各家就散了。

長生天闕 韻之最後來東苑,向爹娘行禮,並聽訓示,一進門就見母親抹眼淚,她的心也就軟了。

可惜總有個無情的爹爹來打破親情,才站定,父親就嚴肅地說:「閔家雖不如從前,但前程無量,你嫁的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公子哥,閔延仕他將來必然能繼承老相爺,坐上宰相之位,你就是未來的相爺夫人。」

韻之冷漠地應了聲:「是。」

祝承業又道:「去了婆家,要相夫教子,把你在家的脾氣改一改,那裡可沒有人事事慣著你。做兒媳婦的受婆婆調教,是天經地義的事,別動不動以公爵府千金自居,只會叫人說祝家沒有家教,說我教女無方。」

二夫人哽咽道:「老爺,都這會兒了,何苦說這些話嚇唬孩子。」

官道醫聖 祝承業哼道:「現下不說明白,難道等她闖禍再說,自己生養了什麼樣的女兒,你不清楚?」

說著,他又惱道:「怎麼回事,我聽說陪嫁十八個下人,這是誰家的規矩?」

祝平珞插嘴道:「是奶奶的規矩,父親您知道的,老太太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既然閔家已經點頭了,我們也不必矯情收回那些話。」

祝承業直搖頭:「不成體統,是哪幾個人跟著,都給我叫來,我有話吩咐。」

韻之一臉冷漠地看著父親:「伺候我的人,原都是內院的,不與東苑相關,內院的下人連大伯父和大伯母都管不著,爹爹自然也說不上話,您就不必費心了。」

祝承業大怒:「你這是什麼話,在眼裡,你爹我在這個家……」

「父親。」祝平珞上前來,「明日韻兒大喜,一家人和和氣氣才好,姑娘就要嫁了,可別讓她不安心。」

他回身道:「奶奶最不捨得你,回去吧,今晚好好和奶奶說說話。」

韻之潦草地一福,轉身就走。

她一口氣闖到院門前,被周媽媽追來喊下,將手絹包著的平安符塞在小姐手裡,說是她去廟裡求來的。

「周媽媽,別讓我娘和三嬸嬸吵架,別讓她受大伯母的氣,更別讓爹爹欺負她。」韻之含淚道,「您自己也要保重,我會好好的。」

周媽媽已是淚如雨下,十分的捨不得,哭著說:「老爺那些話,您別放在心上,往後日子終究是您和姑爺自己過的,小姐千萬別委屈自己。」

到頭來,親爹媽還不如一個下人來得親切,母親就算有心,可她依然懼怕父親,說句話都要看丈夫的臉色。

扶意勸過她,不該強求爹娘是心中所期待的那樣,扶意就是從那耿耿於懷的糾結痛苦裡走了出來,她若也能放下,就能解脫了。

「周媽媽,我回門時,您給我做點心匣子,我要帶回婆家去。」韻之帶著淚花笑道,「您做的點心,比外面買的還強。」

周媽媽終於高興起來:「一定一定,包在我身上,不會叫小姐丟臉的。」

韻之再抬頭,見母親倚門而立,她周正地向娘行過禮,到底還是走了。

回內院的路上,便見扶意在清秋閣門外等她,韻之站定,扶意上前來摸她的手,問她冷不冷,她一下就哭了,靠在扶意的肩頭說:「我爹他,太無情……」

扶意輕輕拍哄她:「放下吧,往後你就有自己的家了。」

韻之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說:「最生氣的是,我哥竟然不在家,我好好出個嫁,還要為他提心弔膽。」

提起丈夫,扶意不禁望向天上明月:「是啊,他們已經到了兩天,該是要開戰了吧。」

明月之下,大齊比鄰贊西國的邊境,滿目瘡痍,贊西人的入侵,遠比傳到京城的更殘忍惡劣。

祝鎔跟隨姐夫巡視被搶掠的村莊,到處斷壁殘垣,火燒之後,留下一片灰燼。

項圻翻身下馬,從廢墟中撿起一隻燒焦殘缺的布娃娃,舉目看向禁不住火燒而倒塌的房屋,幾乎能想象出,當時孩子驚恐的哭喊聲,更不知那孩子的死活。

「這就是皇帝懷柔求和的結果?」項圻怒聲道,「他就不怕這火,終有一天燒進他的金鑾殿?」 不難想象,這五年倘若勝親王在朝,能領兵出征,能調度守軍,哪怕只是他曾經培養的驍勇善戰的將士們能得到重用,必然也能震懾外邦,大齊國土上,絕不會出現眼前的慘狀。

姐夫的憤怒,祝鎔感同身受,而除了憤怒,他還有深深地愧疚,自以為的報效朝廷、為國為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回營!」項圻怒聲道。

眾人得令,擁簇大將軍上馬後,

趕回營地。

兄弟二人遠遠就看見平理的身影在營門前徘徊,他們沒讓平理跟著,這孩子倒也聽話。

這一路爬山涉水直至邊境,途中雖順暢,到底辛苦,他們都看得出來,弟弟累得有些受不住,平理卻堅持一聲不吭。

到達邊境駐紮的頭一天晚上,平理睡得跟死過去了似的,怕是敵軍打過來都不能叫醒他,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來,飯也沒吃衣裳也沒穿就慌慌張張找來,以為自己耽誤了軍機。

但項圻和祝鎔都沒有苛責,項圻從小隨父征戰,日夜急行是家常便飯,這兩年即便蟄伏,也是東奔西走,不得停歇。至於祝鎔,為皇帝當差,奔波於大江南北,時常夜宿荒野,乃至連夜不眠,眼前的辛苦都不在話下。

平理不同,即便武藝不凡,是個練家子,終究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從未與將士們共同操練,也不曾沒日沒夜地在馬背上。

心疼弟弟吃得起苦之餘,更讓祝鎔欣慰的是,平理很聽話。

出門以來,不叫他做的事,絕不擅自行動,踏踏實實地跟隨大部隊,是個當兵從軍的樣子。

「怎麼不去休息?」祝鎔下馬後問道,「不是吩咐你早些睡?」

平理牽過哥哥的韁繩,看了眼大姐夫,應道:「我擔心您和姐夫,下次出門還是帶上我吧,我已經休息好了,真的。」

祝鎔看得出弟弟眼中的異樣,他未必是擔心他們,可能只是擔心姐夫。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被帶來,鬧出那麼些事,明著看是被祝鎔帶出來的,但其實是為了保護姐夫。這孩子嗅到了朝廷的陰謀,更是對姐夫忠心耿耿,而祝鎔眼下還沒弄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聯絡上的。

「鎔兒,平理。」項圻道,「明日是不是二妹妹出嫁?」

二人道是,祝鎔問:「您可有吩咐。」

項圻道:「我們來了也有些日子了,是該活動活動筋骨,就當是給二妹妹和我家表弟的婚事添一份熱鬧如何?」

兄弟倆互相看一眼,一個比一個興奮激動,平理大聲應答:「得令!」

此刻,韻之別過扶意回到內院,見祖母房中已然熄燈,可她心中不舍,不自覺到門前,駐足良久后,才轉身要走。

卻聽得裡頭傳來祖母的動靜,隱約是問:「韻兒在外面?」

韻之立刻趕進來,即便視線昏暗,也熟門熟路地來到祖母身邊,關心道:「奶奶,您渴了嗎,還是要起夜?」

老太太緩緩坐起,命隨行進來的丫鬟點燈,燭光里漸漸看清孫女的臉,不舍地說:「我的心肝肉兒要出嫁,往後再也不能在奶奶身邊撒嬌,受了委屈也怕沒人護著你,雖說只隔了幾條街,可終究是兩片天了,奶奶如何睡得著。」

韻之強忍心中不舍:「您給我帶了十八個下人,她們還不夠護著我的嗎,聽說滿京城都在議論這件事,我出嫁的排場,快趕上天家的女兒了。」

老太太摟過孫女,撫過她柔軟的青絲,明日這烏黑油亮的頭髮,就要被高高盤起,然而玉釵金簪束縛的不僅是長發,更是她過去十七年的真性情,從此在新的家中,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我的韻兒,奶奶只願你事事遂心。」老太太終究是哽咽了,「閔延仕是個好男人,有擔當有才幹,性情好品行端,他一定不會辜負你。但兩口子過日子,不能你乾等著人家來對你好,要彼此磨合彼此謙讓,就算是吵架拌嘴也別害怕,真正離心的人,莫說吵架,根本連多看一眼都不樂意。」

「我知道。」韻之軟軟地說,「就算是大哥哥和嫂嫂也吵架,三哥和扶意都會拌嘴呢。」

老太太笑道:「你能明白就好,但也別吵凶了,你這小混世魔王,急了就不饒人,傷人的話說出口,可是收不回來的。」

韻之嬌滴滴笑道:「那還不是奶奶慣的,反正我若不好,就都是您的不是。」

老太太輕輕拍著孫女,彷彿小時候哄她入睡:「我家姑娘,自然是世上頂頂好的,將來就該換個人來慣著你了。」

只見芮嬤嬤披著衣裳進來,嗔道:「一老一小都不聽話,什麼時辰了,早早睡去吧。明天清早姑娘就要梳妝盤發,一輩子就做一回新娘子,可不能睡不好腫著烏青的眼睛出嫁。」

在嬤嬤的勸說下,祖孫倆總算分開,但這一夜,韻之註定不得安眠,翻來覆去時夢時醒,不知究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院子里就熱鬧起來,梳頭的喜娘也來了。

就在新娘梳妝打扮時,家中各處都起了,清秋閣裡外燈火通明,丫鬟婆子們今日都穿上了喜慶的衣衫。

時隔三個多月,輪到扶意來嫁妹妹,此時此刻才懂得爹娘嫁自己時的不舍,而她腹中也有了個孩子,若是個姑娘,二十年後……想到鎔哥哥之前的煩惱焦躁,扶意忍俊不禁。

香櫞進來時,見小姐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笑,歡喜地說:「您猜老爺和夫人收到信,是高興呢,還是擔心?」

扶意搖頭:「說不上來,都有吧。」

實則家信中,扶意已經暗示爹娘明年春闈也不要上京,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在京中的「人質」少一個尚且不容易,不能再多加進來。

「少夫人,興華堂也起了。」翠珠進門稟告,「您要過去嗎?」

扶意頷首:「來為我梳頭。」

大清早,興華堂側院里,柳姨娘正忙著為老爺打扮,換上華貴的禮服,束上金玉腰帶,今日皇帝要親自到閔府為新人主婚,先帝至今,幾十年沒見過的排場,馬虎不得。

原本娘家人是不過去的,只有祝家和姜家的舅兄弟們送嫁,但今日什麼規矩都放一邊,接駕侍奉皇帝,最最要緊。

「這腰帶太惹眼,在御前,我一個大臣怎好穿金戴銀。」祝承乾很不滿意,回眸看了眼丫鬟們手裡捧的各色腰帶,眉頭更緊了。

但見房門前有人進來,竟是許久不露面的大夫人,帶著下人款款而來,楊氏沖丈夫淡淡一笑:「我來伺候老爺更衣。」

下人們上前,又捧來各色腰帶和罩衫,今日不上朝不著朝服,禮服雖有規制,但比不得朝服刻板,也正因此,容易在一針一線上出錯,就曾有人因衣著犯忌諱,而遭降職貶官。

「這個好。」祝承乾點了一根山水暗紋的褐色腰帶,總算滿意了,看了眼怯弱的姨娘,不禁想,妻子到底是公爵府的大夫人,見識眼界與一般女子全然不同。

待丈夫穿戴整齊,大夫人便要回去打扮自己,祝承乾跟上前,出門時攙扶了妻子一把,大夫人深深看他一眼,夫妻間是情還是怨,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才走出姨娘們的住處,就見扶意到了,她恭恭敬敬站在屋檐下行禮:「父親、母親,我起晚了,沒能過來伺候。」

「不晚,你要悠著些才是。」祝承乾道,「今日不必跟去閔家,安生在家休息,此刻也不用你伺候,去內院看看韻之,你們不是感情極好。」

大夫人從頭到尾沒看扶意一眼,倒是扶意留心到,他們是從姨娘屋子裡出來的,而婆婆雖然氣色不佳,但比前些日子見時強得多。

就算婆媳不和,扶意也並不願意見大夫人頹靡不振,放著榮華富貴的日子不好好過,何苦來的,她若能好好的,對這個家並不是壞事,就這一個多月,外頭傳了多少閑言碎語。

去往內院的路上,扶意遇見了同來的大嫂嫂,初雪又高興又不舍,攙扶著她說道:「妹妹分明是嫁去我的娘家,我卻滿心的不安,扶意啊,將來我們一定要多多關心韻兒,你聰明,得想法子幫她在閔家立足才好。」

扶意道:「大公子是極好的人,嫂嫂放心才是。」

初雪卻嘆:「延仕那孩子,總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憂愁,這兩年更甚了,也不知韻之會不會不耐煩。」

扶意心中感慨,這不正是韻之看見的,才想要去做對他好的那個人。

待行至內院,這裡正鬧哄哄的,有笑聲有責備,下人們笑著告訴少夫人,二小姐正撒嬌,嫌頭上珠寶太重,說她的脖子要斷了。 韻之到底還是韻之,梳頭上妝把一屋子人鬧得人仰馬翻,最後還是涵之和堯年到家來,淘氣的新娘才在姐姐的注視下,老老實實打扮整齊。

而後至祠堂向列祖列宗稟告出嫁,再被送回來向祖母、雙親和叔伯姑母們行禮,臉上不見半分悲戚戚,連老太太也跟著樂了。

待吉時,閔延仕上門來迎親,喜袍下的俊朗公子,雖說不上意氣風發,但一貫的溫文儒雅、謙和有禮,言行舉止看著就十分可靠。

因稍後就要接駕,新人在公爵府行禮后,不及多停留半刻便要出門,老太太和眾家眷都將隨行前往閔府,連閔王妃也勉為其難地已經先回了娘家。

扶意眼下胎兒尚不穩,不宜去人多的地方,這就要在正廳外與韻之道別。

初春以來,她們從師生成了姐妹,又從姐妹成了姑嫂,雖說也算跨過了四季,可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扶意終於要永遠留在這個家,姑娘卻要嫁了。

「你別哭,該為我高興。」韻之掀起鳳冠上的珠簾,高貴明麗的妝容下,是她一如既往甜美的笑,「記得替我去提醒周媽媽,回門時給我準備好帶回婆家的點心匣子。」

扶意忍著眼淚,為韻之放下珠簾,哽咽了聲:「可一定好好的。」

那一邊,閔延仕向眾人行禮後過來,從喜娘手裡接過繡球紅綢,目光掠過扶意的面容,禮貌地欠身致意。

扶意亦是大方回敬,說道:「我家姑娘,就託付給姑爺了。」

閔延仕再欠身,門外提醒吉時已到,閔延仕便攙扶韻之跨過門檻,在全家人的擁簇下,緩緩而去。

扶意看見了韻之的笑容,在閔延仕攙扶她的那一瞬,隔著珠簾也藏不住的歡喜,她是真喜歡這個人,得償所願成為她的新娘,怎麼會不高興呢。

隨著新人離去,家眷也陸續離家,這回連平珒都跟著去了,家中只剩下襁褓里的平珍,和正院、東苑三位姨娘。

「你們給姨娘們送些東西去,再到西苑看一眼珍兒。」扶意吩咐道,「姨娘們若是得閑樂意來坐坐,請她們到清秋閣喝杯茶。」

翠珠領命,即刻帶著小丫頭去傳話,果然姨娘們都願與扶意親近,結伴而來,張羅著一道在清秋閣用午飯。

兩府離得並不遠,等翠珠從西苑轉回來,梅姨娘說:「我們姑娘的花轎,已經到了吧。」

扶意說:「算著時辰時,這會兒該預備接駕了。」

梅姨娘說:「二老爺他高興極了,終於風風光光了一回,把前陣子被抓緊大牢的事兒,全忘了。」

扶意雖知梅姨娘比二夫人聰明得多,人品也不壞,但終究不相熟也不知根底,請她們來喝茶,是人情也是順便在家中無人時看管她們,而這些話她聽得卻說不得,便只道:「忘了也好,二叔向來豁達。」

有小丫頭跑來說,宅門外道上都已戒嚴,看來聖駕就要過去了,扶意便喚來管事,命他去門外看守,不要叫看熱鬧的下人驚擾聖駕。

此刻閔府上下,老相爺帶領兒孫,祝承乾、祝承業帶領家中子侄,女眷們在府內依序侍立,門裡門外靜謐莊嚴,不見別家婚禮沸反盈天的鞭炮鑼鼓,每一個人都畢恭畢敬地等待著聖駕到來。

喜堂內,韻之和閔延仕並肩而立,除了喜娘和幾個丫環,所有人都去接駕了,她禁不住偷偷側過臉來看閔延仕,見他有幾分倦容,輕聲道:「這些日子,忙壞了吧?」

喜娘聽見動靜,忙攔著:「新娘子可不能開口說話,叫人聽見不體面。」

雖然這裡根本沒有人在,韻之也不想辯解,尷尬地一笑,垂下腦袋來。

可閔延仕卻回答她:「都是家人在忙,戶部公務繁忙,我走不開,家裡的事並沒怎麼操心,若有不足之處,還望你擔待包涵。」

韻之聞言抬起頭來,隔著帘子沖他一笑,不過這一回,她忍住了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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