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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29,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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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子芳佳連忙攙扶住九天玄女,勸道:「大人,還請節哀。我們這些還活著人,還要為無辜枉死的族人復仇,還要你率領我們完成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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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鈞注意到九天玄女心神不定,趁機說道:「九天玄女你可否願降?」

九天玄女推開芳佳,滿臉失落的望著王鈞,憤恨的問道:「讓我投降可以,你們大趙要幫我們血腥復仇者一起複仇。」

即使九天玄女不說,以王鈞帝道修行者的身份本就和天外魔族勢不兩立,更不用說還有一個黑暗之敵的任務,笑道:「可以,只不過你們必須臣服於朕,對於朕的旨意一絲不苟的完成。」

九天玄女壓下心裡的苦悶,當即一拜道:「九天玄女拜見皇上。」

王鈞哈哈大笑起來,伸手一扶,道:「玄女請起。」 躁動與不安,瘋狂與血腥,像瘟疫一般在空氣中傳播,緊張的氣氛似乎隨着熱帶海風瞬間就吹遍了整個印尼,在無數的大街小巷,在無數的城市小鎮,無數手拿着棍棒刀槍的土著人歇斯底里的嚎叫着,對着華人聚居的地點發起衝鋒襲擊!

“幹掉他們!殺死他們!趕走他們!這裏的房子是我們的,這些商店是我們的,這些土地是我們的,一切都是我們的!”一個個黑瘦矮小的身影在人羣中晃動着,跳躍着,鼓譟着,揮舞着手中沾血的刀槍,衝着無數眼睛充血,神情亢奮的土著人,唾沫橫飛的叫囂着,呼喊着!

石塊!瓦片!木頭!玻璃瓶!汽油!一切可以找到的東西,冰雹一般的砸向華人的產業和居所,一個個瘦小的人跳起來,用力的踹向那些木製的房門,砸開窗戶,打破玻璃,點燃窗簾,劫掠一切可以拿走的東西,然後把人拖出來,用棍子砸破腦袋,用刀子砍斷手腳,用長矛捅穿他們的胸膛,最後再把頭顱剁下來,提在手中,掛在腰間,血淋淋的,向世界展示他們的武力和榮耀!

華人,真正的手無寸鐵!從“紅溪慘案”到如今,他們在荷蘭人的高壓統治下除了菜刀之外,沒有任何的武器,任何可以稱之爲武器的工具都是視爲非法的,特別是爪哇島和馬都拉的華人,他們幾乎都是在經商,在開工廠,他們唯一能夠找到的武器,除了菜刀,就是木棍,面對人人有刀有長矛的佔據了絕大多數人的印尼土著,他們幾乎從一開始就淪爲了被屠戮的對象!

在泗水,不甘受辱的年輕人手拿棍棒衝出來,將一羣土著人打退打散,但隨即被更大的一羣土著人手拿刀槍反衝過來。以衆凌寡,輕而易舉的將他們撲殺在地,腦袋被砍下來挑在標槍上示衆!

在雅加達。中華會館外,一名華人老者苦口婆心的向瘋狂的土著人解釋,央求,商議,呼籲,卻沒有得到任何地善意回應,反而從人羣中飛出一把長刀將他釘死在大門上,隨即被人潑上汽油點燃焚燒!

在三寶壟。^^ ^^一間華人商店被暴徒砸開,店主被殺死在櫃檯之內,然後就在他的屍體旁邊,他的妻女被土著人按倒,強姦,虐待,凌辱,最後被木棍插進下體,活生生折磨死!

在萬隆。幾家花裙廠被攻破,上前土著人揮舞着長刀,將驚慌失措地女工幹出來,他們瘋狂的大笑着,趕着這些女人在街上狼狽的奔逃,然後如同貓戲老鼠一般的捉弄、圍堵、推搡、踢打,最後輪姦,殺死!

地獄!對印尼華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人間地獄!他們的祖輩三百多年前在西班牙人的手中承受一次,二百年前在荷蘭人的手中承受另一次。數十年前再經受一次,到現在又是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屠殺!一次又一次地滅絕人性的摧殘,都喚不醒他們血液中曾經擁有的血性和勇敢,都喚不回他們曾經的反抗精神,都不能令他們振作起來。用自己的雙手保衛自己的尊嚴和家園!

曾幾何時。華人,漢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民族,最自信的民族。最文明的民族,他們可以令縱橫北疆、掃蕩歐亞地突厥人哀求着要穿華服行漢禮,他們曾令強大的遊牧民族亡者哀嘆“願來生做大宋人”,他們曾因爲王國的衰落而另整個日本民族痛苦流體,服孝祭奠,但是到了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真的跟那幫混賬歷史磚家所說的,給“大融合”掉了所有優秀的基因,變成了這等連豬都不如的懦弱的物種了麼?!

蒼天不會爲懦弱者流淚,大地不會吝嗇收藏污血的胸懷,既然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意自救,既然連他們地母國都“不干涉內政”,既然他們曾經的付出和期望都換不會哪怕一時的保護,那麼他們的死也就沒有任何的價值!

一天之內,數千華人死傷!數千間華人房舍產業被摧毀被佔有,被劫掠被焚燒!數以萬計地華人痛哭流涕哀號婉轉,卻沒有人爲此發出幾聲嘆息,在荷印殖民地總督府,一場慶祝宴會正用同樣地殷紅色酒液在慶祝他們的成功!

新來地範迪賽司令官絕對不會想到,那些平時看似愚鈍恭順的土著人一旦放任起來,瘋狂起來,居然是這般地嗜血暴躁,他們一旦成羣結隊的武裝起來,鬨鬧起來,真的是什麼都可以幹,什麼都做得出,他原本以爲的一場騷亂居然在一天之內就變成這樣血腥的殺戮,印尼土著乾的比他想象的更徹底,更殘忍,更肆無忌憚!

他甚至有些感到害怕!若是所有的土著人都有這樣的瘋狂勁頭,就算他們手裏只有大刀長矛,也未必不可能將裝備精良的荷蘭軍隊打出去,有這樣血性的民族,當初是怎麼征服的?這麼大的殖民地,居然僅靠着幾萬人就能徹底佔有並統治數百年,太不可思議了!

他的擔心遭到總督大人的無情嘲笑,範。===巴斯坦斯總督不容置疑的指出,“一切土著人的所謂勇敢都是虛假的表面現象,他們這些人只有面對比他們更軟弱的人時纔會爆發出這樣的殺傷力,但是面對更加現代化的殺人機器時,他們溫順的如同一羣可愛的綿羊,不管他們有多大的數量,終究是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導階層來管理他們,甚至在他們的心目中,我們就是他們所崇拜的神的代表!”

不管總督如何的無能愚蠢,他的話卻是道盡了根本,土著人,野蠻人,愚昧民族,他們只會服從強者,文明是他們渴望的,也是他們畏懼的,當一個和善的比綿羊還要溫柔的文化接觸過來時,他們或許會片面的接受一點,但是更多的則是激起了他們原始的佔有慾望,他們只要試探之後覺得可以武力搶奪,就絕對不會去學習去交換,他們會像野獸一樣用自己的爪牙去博取。^^^^有着無比豐富殖民經驗的列強看透了這一切,所以他們征服過來地時候。毫不客氣的用雷鳴一般的槍炮打掉土著人最後一絲地妄想,然後毫不客氣的騎在他們的頭上作威作福,那些被征服者卻對此甘之如飴。並很快的享受這種生活方式!

這就是現狀!這就是世界被征服的本來面目!完全被腐儒搞得腦袋不好使了的中華文化昏頭昏腦的四處散發他們的“王道”,對那些茹毛飲血地文明毀滅者比自己的同胞子民還要仁慈,還要寬容,對那些爲自己同胞爭取生存領地的人大加鞭撻,稱他們是在破壞民族團結,稱他們是違反“聖人教化”的大義!

千百年後,從上到下就只剩下了這種被稱作“優良傳統”的東西,造就了一個空有數億人的巨大數量。卻連爭取自己的自由和強大的念頭都不敢起的懦弱種族,他們居然能繼續擴充繁衍,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所以,他們空有五千年文明,卻連一羣剛剛從刀工火種時代走來地土著人都不能折服,相反的在那些簡陋的刀槍的屠殺之下,他們除了哀號哭泣,授首就戮之外,反抗成了稀奇到近乎絕種的行爲!

文明被愚昧野蠻所摧毀。便成了人類歷史上的常態,在冷兵器時代或許還有可商榷,但是在工業文明發展到極高水平的近現代,仍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麼只能說那些所謂的文明,骨頭是全都是一坨臭不可聞地狗屎!

範迪賽司令官瞭然了,受教了,放過頭來對比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知道這些話都不是無的放矢。但是他仍然擔心。事情鬧到這樣的程度,如果完全失控了會怎麼辦?那將威脅到所有荷蘭人的利益,太長久地太大地動盪不符合他們的要求!

對此,總督大人地回答同樣是嘲笑一般的言辭,他說:“不管經受多大地屈辱。華人首先想到的總是躲避。在騷亂嚴重起來的時候,他們只要有機會。一定會乘船離開這裏,而不會想着去組織人手來抗擊!另外。我們爲他們準備的新條件,他們一定會答應的!這麼一來我們的目的就達成了,下一步計劃,就是要將大火燒到蘇門答臘和蘇拉威西去,本島的混亂要適可而止!”

所謂的新條件,就是荷印當局精心炮製的一份協議,協議聲稱只要華人答應並且保證絕對尊從荷印當局的領導統治,絕對保證不會反抗,絕對保證不會支持反叛分子,那麼他們就可以得到荷印當局的保護,令他們在這樣的衝突中不受傷害,財產得以保全。

這樣的協議,等同於把自己賣給了荷蘭人成爲永遠不能抗爭的奴隸和順民,這樣的協議,對任何一個民族都是屈辱的,但是很多華人卻很容易就接受了這一切!在血腥屠殺面前,他們一貫的懦弱退縮保證了這一切的行得通做得到,數日之內,僅僅是荷印當局做樣子似的維持了一下秩序,暫停了一下土著人的瘋狂行爲,這份協議便立刻簽署出去數十萬份!

然後,就在荷蘭總督得意的大笑之中,數十萬最爲瘋狂的土著暴民被有組織的轉運到蘇門答臘島的各個地方,同時也被分散到蘇拉威西島的各個地方,沒有足夠海上巡邏能力的蘭芳共和軍只能保證主要城市的防禦,卻不能照顧到擁有漫長海岸線的蘇拉威西島的被滲透侵襲,騷亂終於蔓延到除婆羅洲之外的全境!而爪哇和馬都拉的秩序正在迅速恢復!數以萬計的華人想盡辦法開始逃離這一片地方!

荷蘭人沒有刻意封鎖消息,印尼發生騷亂和血腥屠殺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世界,列強國家幾乎同時做出反應,強烈要求荷蘭當局保證他們國民的安全,並派出專門的觀察團和救援隊伍奔赴各地,預備一切可能發生的不測。而受到創傷最嚴重的華人,他們的母國同胞們,在報紙上電臺上得到消息之後,億萬國民羣情憤慨,大聲呼籲支持同胞僑民,聲討荷印當局的責任,要求嚴懲殺人兇手和幕後主謀,還華人一個公道!

但是,擔心得罪列強的政府不但沒有派出人去保護支持僑民,反倒大力壓制各地的抗議遊行活動。****嚴懲那些口出狂言破壞邦交的不安定分子,僅僅是在國際媒體上發表了諸如“不干涉別國內政”的聲明,另外就是“遺憾、關切”。如此等等一文都不值的口水話。

這樣的結果反饋到婆羅洲蘭芳共和軍地總部,時刻都在關注着事情進程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特別是一些新加入民政機構的原東南亞華人,他們無法想象這個曾經讓他們充滿了希望地新政府,這個從清末開始就節衣縮食砸鍋賣鐵以支持其建設發展的母國政府,面對他們遭受的苦難,作出的僅僅是這樣不痛不癢的反應,這還不如沒有呢!

反觀印尼華人的作爲呢?這麼簡單的伎倆。幾乎一眼就能看穿的陰謀,卻這麼輕而易舉地就將他們分化了,超過一半的爪哇和馬都拉華人就這麼輕率的做出了對荷蘭人的承諾,與整個華人團體分道揚鑣,而他們的未來,則未必就能過得更好!

那些被屠殺被殘害的華人呢?他們的聲音又在哪裏?整個蘭芳共和國領導層,說到底都是南洋華人子弟出身,他們的祖輩經歷了這樣殘酷血腥的屠殺,甚至包括自己地家園被摧毀。財產被掠奪,他們略加反抗後便“忍辱負重”,真的是“從頭再來”了。但是到了現在,革命之風吹了幾十年,事到臨頭,卻仍然是這個樣子,華人到底是怎麼了!

就算作爲頭領的羅霸道等人,都難以置信,看着報告上那冷冰冰的數字。乾巴巴的文字,看着各處偷拍來的照片和膠片,他們只覺得胸膛裏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沒有親眼目睹這樣的場面,他們哪裏想得到。傳說中的場面竟是這樣地不堪。而那些對軍部收拾土著人的殘酷手段頗有微詞的人,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仇恨。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血仇。更不會因爲時光就抹去。

“那麼,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情況所有人都瞭解了,但是荷蘭人耍的這一手段卻是不在他們地掌握之中,到底怎麼解決這突發情況,所有地人都沒有經驗,因此,羅霸道有此一問。

話音剛落,負責民政黨務的劉全德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來說:“那還用說麼!當然是要救他們!畢竟發生這樣的事情因爲我們而起,我們絕對不能袖手旁觀!他們都是無辜地!”

謝寶皺着眉頭說:“根據我們蒐集到的情報,荷蘭人似乎沒有對爪哇華人趕盡殺絕的意思,七八十萬人的大屠殺他們做不到,也不敢做,我們認爲,他們更多的是爲了震懾恐嚇絕大部分華人,令這些人屈服並跟他們配合,將我們滲透進去的力量找出來,連根拔起,杜絕內亂髮生,同時挑起華人和土著人之間的仇恨,把前段時間有苗頭的合作掐死在搖籃裏,更把印尼土著的反抗勢力明朗化,便於以後各個擊破,再將土著人的注意力引向外島我們的對面來,他們就可以穩坐中軍,坐看雙方廝殺,他們穩守釣魚臺,這一連串的謀劃稱的上是一舉多得,對我們的蠶食行動影響很大!”

羅霸道說:“我們在蘇門答臘北面挑起事端,牽扯荷蘭人的注意力,令他們無暇針對我們做出大規模攻擊,他們就用這樣的手段反過來找華人麻煩,妄圖以土著人的力量來限制我們的行動,如果所有土著人都跟我們對着幹的話,麻煩不小!他們的數量太多了!”

旁邊位子上,近衛軍首領徐元赫然在座,看着一衆頭頭們愁眉緊鎖的樣子,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淡淡的說:“沒有什麼好麻煩的!你們把荷蘭人看的太高,把土著人看的太勇!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複雜!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我們只管按照自己的計劃執行下去就是了,莫非諸位都忘了,我們的目標是什麼了嗎?”

劉全德等人其實都不大待見這幫子桀驁不馴的年輕軍人,聞言不悅的說:“我們的目標,不就是在印尼羣島建立我們中國人說了算的獨立政權麼?但這跟這次事件有什麼關係?現在要討論的是怎麼解救那些同胞的問題,我們耽誤一天,就有可能有成百上千的人被傷害!”

徐元仰起臉,淡淡的說:“任何政權的建立都不是和平的,那都是要踩着無數的鮮血,付出無數的人命和犧牲才能做到的,放在今時今日的我們,那就是要用無數土著人的生命來鋪就我們將來的輝煌!不殺的他們害怕了,膽寒了,屈服了,麻木了,他們會服從我們的領導嗎?別忘了,我們就算再能移民,撐死也就弄來一千萬人,但是在印尼,土著人有五六千萬!不殺人,怎麼能行?不發生衝突,怎麼殺人?救人?爲什麼要救他們?他們遠道而來爲的是求生存,現在面臨生死關頭,如果沒有自救的心思和勇氣,我們救了他們一次,他們就會出賣我們兩次,這樣的人不要也罷!”

“你!你簡直是冷血!屠夫!”劉全德給他的話氣的渾身發抖,指着徐元口不擇言。

徐元對此直接置若罔聞,只將刀鋒一般的目光注視到羅霸道臉上,問道:“羅司令掌握大局,應該知道這條路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了。與其現在討論這些毫無意義的補救措施,還不如將我們的計劃貫徹下去,革命哪有不死人的!明天,我的部隊按照預定計劃出發行動,何去何從,你們看着辦吧!”

徐元起身推開椅子揚長而去,留下一衆頭領目瞪口呆的面面相覷,許久之後,羅霸道一手捂着自己的臉呻吟道:“老闆啊!你放了一羣什麼傢伙出來啊!”他恍惚看見,在蘇門答臘島的漫漫叢林和無邊山嶺之中,一羣嗜血的修羅猛獸正肆意橫行,血雨腥風籠罩整個天地! 熱風呼嘯,在叢林之上翻騰掠過,席捲千萬裏浮雲橫亙寰宇,卻吹不散蘇卡達納港邊小小的一個八人方陣中凝聚的陰雲,彷彿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佇立在此處,任憑風吹雨打,巍然不動。

徐元站在方陣前面,面對着八百生死與共的兄弟姊妹,曾經天真懵懂的少年都漸漸長大,數載生死相依將他們捏合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而今這個浸透了汗水和血水的特殊團體,將迎來逐漸之後最爲嚴峻的挑戰。

一身的戎裝,遮不去徐元骨子裏透出來的儒雅清淡,面沉如水的望着這些年輕的臉龐,他猶是少年的心中竟掠過一絲百轉千回也似的嘆息。

他說:“我很少在任務之前發表什麼講話,那對於我們這個團體沒有任何意義。今天站在這裏,我卻不得不慎重申明,從踏上對面那塊土地開始,我們的一生將不能再回頭。數年之前,我們爲生存而掙扎,數年後,我們爲了生存而戰鬥!那個將我們帶到今天這一步的人曾說過,他和我們無數人的奮鬥犧牲,都是爲了民族,同胞,國家的未來生存空間,爲此不惜付出一切。而今,我想說的卻是,我們爲復仇而來!”

“我們的祖先用千百年時間爲這片土地帶來了文明和富足,得到的回報卻是殺戮與驅逐!那些不知道感恩爲何物的土著人,和那些貪婪血腥的荷蘭人,他們就是我們的國家民族同胞的大敵!在這裏,沒有任何的妥協可言,我們,也無需去對那些不幸的同胞報以同情或者憐憫。我們的職責,就是要將這些曾經加諸在同胞身上的苦難,統統的還回去,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們要兇殘,我們給他百倍的兇殘,他們要殺戮。我們便還給他千倍地殺戮!從今日開始,我們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異族,在聽到我們的名字時都會顫抖!我們,就是他們生生世世永遠也擺脫不掉的噩夢!你們知道,我們應該怎麼做了嗎?!”

“殺!”簡單,短促。沉重,有力的一聲斷喝,猶如晴天霹靂般炸起。

徐元略一點頭,淡淡的說道:“出發!”

八百精兵,靜默如同一人,他們各成小分隊,默默地攜帶行裝走上海邊停靠的快艇,一天之後,他們將分別踏上蘇門答臘島的各處預定陣地。然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將各自爲戰,憑藉叢林山地的天然環境。盡最大的努力,帶給那些瘋狂的土著人和兇殘狡詐的荷蘭殖民者以傷害,和殺戮!

徐元的身邊,一名個子略高、身形略壯,身材修長健碩、樣貌瀟灑英俊的青年走過來站定,與他並排看着前面依次離去地同伴,脣角掛着一絲懶洋洋的笑容,輕聲道:“魁首!今日這一去,恐怕我們再也做不得人了!你說這樣的話。可是跟大夥兒一起道別地?”

徐元轉頭瞅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放在離去的同伴身上,淡淡的說:“無所謂什麼道別,我們存在的意義本就如此!這世上總需要有些人去承擔惡名的,我們既然生爲刀俎魚肉,也只有磨利爪牙向這個世道報復!這就是生爲這個時代之人的悲哀吧!將來一切都結束之後,若還能選擇的話,淞明,學會去忘記吧!”

郭淞明臉上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意。心中想的,卻是數年之前他將匕首刺進那名日本軍官胸口地那一刻,對方驚訝、錯愕的表情,和自己內心那一縷充滿暴虐氣息的快意。當野獸從籠子裏放出來的時候,想要再收回去就太難了!

徐元輕嘆一聲。拍拍他地肩膀。道:“好了!不要多想了!就從這裏開始。把我們自己全都徹底地變成野獸吧!”

荷蘭人自以爲嚴密地封鎖。在當了六七年海盜地蘭芳共和軍面前。不啻是刺蝟面前地窗戶紙。只需要輕輕一捅便破了個千瘡百孔。他們或許不能與荷蘭人地海軍正面對抗。但是想要把人偷偷送上岸。那簡直易如反掌。

當然。荷蘭人也不是光忙着封鎖海岸。事實上他們更在變本加厲地往蘇門答臘島運人。各種船舶雲集爪哇島各處。將那些最爲瘋狂最爲兇殘地土著人組織起來。分批分次地運過去。敞開口岸放開禁制。任由那些自以爲正義地土著人駕船過去。繼續揮舞他們地刀槍。去收穫掠奪那些現成地財富。

“這將是一個流血地時代。不過我非常喜歡!”荷印總督範。巴斯坦斯搖晃着酒杯。站在總督府城堡地最高處。遙望着通往港口地道路上滾滾而去地人流。心中無限快意地說道。

在他地旁邊。範迪賽司令官手按着指揮刀。一根指頭輕輕抿着自己地彎曲鬍鬚。眯縫着眼睛同樣看着這一切。言語中卻露出基於職責地擔憂:“總督大人!我不反對武裝那些土著人。借他們地手達到我們地目地。可是我總有些擔心。給他們裝備上步槍是不是太過分了!如果那些不安分地傢伙把他們組織起來地話。可能會成爲我們地大麻煩!”

總督大人哈哈大笑起來。因爲過度地興奮。他地臉漲紅着。眼睛眯縫起來。額頭眼角地周圍堆積層疊。現出些許地蒼老。他說:“我地司令官。你太看得起這些土著人了!即使他們擁有了步槍。仍然改變不了他們愚蠢地事實。如果他們真地有膽量反抗。那麼多次地暴動中他們打死地荷蘭人有幾個?我必須提醒你注意。我們給每一個派別地槍械都不超過五百支。最關鍵地是子彈被嚴格限制了。你知道沒有子彈地步槍。還不如一根長矛。更何況。沒有經過訓練地人即使拿着最先進地武器也不見得能傷到人。但這足夠保證他們在華人地反擊之下不會逃散一空!”

這個道理,司令官當然很懂,但是他總覺這裏面有些不大妥當,至於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他卻一時也說不上來,眼下他唯一確定的,就是已經開始的計劃。是誰也沒辦法一下子停止的了。在保證本島完全的穩定安全之後,剩下來的事情,就看這一場席捲全境地風潮到底能折騰到什麼地步了吧!

他不清楚,總督大人的底氣從何而來,有一些他並不清楚的情況變化,確實不在他的掌握中。範巴斯坦斯總督敢這麼幹。一則是上面有人支持,二則,便是同屬東南亞殖民者的英國人和美國人,甚至日本人暗地裏都對他的行動表示支持,他們也很想看看,一場大規模地騷亂到底會給這個區域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自從七天前爪哇島那裏騷亂起來之後不到三天,佔碑城內就開始亂做一團,占人口多數的馬來人還沒有怎麼鬧騰,而許多其他族特別是信奉排外宗教的那些人便開始不安分起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騷亂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針對華人來的,因此除卻一大半事不關己安分過日子的人之外。另一部分人中數千土著開始組織起來,在華人產業周圍用不懷好意的眼神和行動騷擾挑釁。

兩天後,開始有本島騷亂地骨幹從巨港登陸,然後順着公路趕到佔碑,沿途經過的叢林之中許許多多被煽動起來的土著開始跟隨他們一起,手拿砍刀嘯聚成羣,衝着佔碑城蜂擁而去。

佔碑周圍密林叢生,是蘇門答臘島面向新加坡地主要木材供應地之一,遍佈周圍的鋸木廠數以百計。其中至少有十餘家是華人開得,在騷亂髮生的時候,很多有經驗的老人開始主動撤出城市跑到密林深處的鋸木廠避難,年輕人們卻拿起手中的刀斧鋸子,準備守護家園。這裏,幾乎沒有爪哇和馬都拉那些地方的大家族以及老牌富豪,大部分華人都是“新客”,沒有什麼根基,依靠辛苦勞作來積累一點點的資本安居在此。

“開華鋸木廠”存在十幾年了。是一個老資格的客家人首先在這裏開起來地,憑着靠近河邊的便利條件,加上較早引進柴油動力鋸木機,發展的比較迅速,到現在已經有了上百工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華人,少數幾個當地土著,向來活得還算安逸。

但是從前些時日穿出消息,說棉蘭地區的華人造反開始。老當家的林老頭就知道麻煩遲早要來。他早早的給那些土著人放大假。各處機械停工修理,然後組織人在廠子外面構建牢固的木頭柵欄。並開始大量儲存食水菜蔬,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剛開始,家裏人和華人工人還不太理解他的舉動,甚至有人認爲這個老頭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但是林老頭根本不辯解不說明,只是嚴格發出指令,讓那些人照着做就是了,終於在這一天,佔碑城地混亂蔓延到這裏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這樣的準備是多麼的必要和英明。

“開華鋸木廠”開始晝夜巡邏防護,場外最早挖掘出來的水車溝渠被重新利用起來,形成環繞的寬闊護城河,密集豎立起來的樹木和板材形成密不透風的柵欄,細長的竹竿削成尖,透過柵欄上面朝下傾斜密排擺放,防止外面地人攀援翻越,柵欄後,年輕後生們手握長杆緊張警戒着。

昨夜,遠處地火光和喧鬧折騰了一宿都沒消停,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夾雜在混亂地尖叫和瘋狂呼喊之中不斷衝擊過來,令場內躲藏的大部分人心驚膽戰,緊張兮兮的睡不安穩,天色剛亮的時候,門口把手的青年被外面由遠及近的嘈雜呼喊聲驚動,他們瞪起眼來死死的望着遠處土路上漸漸逼進的人羣,心臟不爭氣的劇烈跳動起來!

一羣衣衫不整的人跌跌撞撞的出現在路口,他們一邊拼命奔跑着,一邊驚駭的朝後看,口中下意識的發出各種變調的呼喊聲,許多人都光着腳,女人更是披頭散髮,滿臉驚慌深一腳淺一腳的奔到門前,衝着壁壘森嚴的廠門大聲呼喊:“開門啊!救命啊!”

把門的青年被嚇壞了!門外擁擠着的人少說也有一兩百號,各個魂不附體驚慌失措,面對關閉的大門卻是爆發出少有的瘋狂,叫喊聲響徹天地,一時之間,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個沉厚蒼老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把門打開!放他們進來!”

青年們回頭一看,卻是林老伯。當即有青年驚訝的問:“林伯!外面人太多!都衝進來會很麻煩!萬一有內應混進來,我們也要跟着倒黴的!”

林伯厲聲喝道:“混賬!都是離鄉背井地唐人,那裏分的裏外,不要嗦,開門!”

青年回頭看看外面人羣的身後遠處,另一夥人正奔走呼號着往這裏來。憑着年輕好眼神,他清楚的看到那些人手中揮舞着的長刀長矛,另外那矮小黑瘦的身形,吱哇亂叫地聲音,他們馬上能判斷出那是些傳聞中兇狠殘忍的土著人!

他遲疑的回頭去看林伯,卻見老頭噌噌幾步躍上柵欄,衝着外面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吼:“呔!都閉嘴!女人孩子靠前,男人靠後!不準爭搶,誰敢鬧騰。老子一槍扎死他!”說着,老頭順手抄起一杆竹矛“嗖”的擲出,“嗤”的一下扎進人羣前面鬆軟的土地內。三米長的竹子顫巍巍晃動着,將一干驚慌失措的人驚得頓時鴉雀無聲!

趁着他們安靜地功夫,下面廠門柵欄“嘎吱吱”拉開來,吊橋放下,原本拖在後面的婦女孩子被擁簇着首先塞進了大門,緊接着是青壯年的男子,急匆匆地前後推搡着往前走,仗着廠門夠寬,吊橋夠短。好歹的沒把人擠進河裏去,就在後面追兵到來的幾息功夫才完全撤進工廠內,吊橋拉起一半的時候,追兵到了!

足有四五百人的土著人,手中分別拿着沾着血的武器,一個個眼睛赤紅面目扭曲的咆哮着,呼喊着,幾分鐘的時間就把工廠前面大半地方給站滿了,亂糟糟的土語衝着裏面唾沫亂飛地吆喝着。更有人把長矛往裏扔,一派囂張氣焰。

林伯沉着臉,站在柵欄後面露出頭來,衝着下面叫嚷不休的土人用蹩腳的荷蘭語慢慢的喝道:“你們想要幹什麼!”

人羣中,一名看起來穿着比其他人整齊得多、乾淨的很的土著人鑽出來,一雙小眼冷冷的瞪着林伯,同樣用荷蘭語喊道:“把裏面的叛匪交出來!要不然,殺!”

他側首用土語說了幾句什麼,後面的土著人中立刻站出幾個強壯地。將手一揚。幾個圓滾滾的人頭拋過柵欄落在地上,驚得後面的人齊聲呼喊。更有人大着膽子去看那些人頭,失聲驚叫:“哎呀!是蔡伯!蔡伯一家給他們殺了!”

看到人頭,很多人驚嚇的往後躲,柵欄上一些年輕人的臉頓時白了,他們渾身顫抖着抓着長矛,強自鎮定的瞅着林伯,只怕林伯一句話不對,他們就丟槍而逃。

林伯沉着臉,死死的看着這些面目猙獰土著,一字一頓的說道:“這裏沒有叛匪,全都是華人百姓!你們不是官不是軍隊,沒有道理來這裏鬧事!你們走!這裏不歡迎你們!”

那土著頭領陰狠的冷笑着喝道:“不讓我們進去,你就是叛匪!你就該死!”他回頭朝其他人吆喝一聲,數百土著歡聲雷動,頓時有上百人呼喊着跳下河溝,衝到柵欄下面,掄起刀斧“乒乒乓乓”地砍了起來,另有多人在下面架起人橋,仗着身子靈便,把刀含在口中,手腳利索地往上爬!

林伯回頭大吼一聲:“把他們打出去!不想死的都給老子上來守着!打他娘地!”五六十歲的老漢,口中呼喊着,擡手一根兩米長的竹槍投出去,將一名土著人扎個透心涼,慘叫一聲栽倒在地!

鋸木廠裏的男女老少從來沒人見過這個沉默寡言的老當家居然這般的血性勇猛,一時間都驚得呆住了,但見林伯手中操起一柄大鍘刀,順着柵欄頂端探身一掃,便將爬上來的三名土著人給砍了下去,旁邊一名青年忽然狼嚎一聲,操起三米長的竹槍對準了柵欄縫隙一槍捅出,將疊在一起的兩個土著人給頂的飛起來跌撲出去,腸穿肚爛!

另有一名青年大聲吼道:“都他孃的別愣着了!他們打進來咱們都得死!打他孃的吧!”揮動斧頭將一名土著人剛剛伸出來的腦袋剁掉半邊,一腳踹了下去!

“轟!”人羣之中頓時又涌出十幾名青年,拿起斧頭竹槍搶上前來,對準了螞蟻一般往上爬的土著人死命的亂捅亂扎,大聲呼喝着亡命搏殺!

他們大多數跟着林伯幹了好幾年活的年輕人,此時怎麼能忍心見一個老人家在前面拼死搏鬥?況且。這個時候不能像個男人似地在前頭出力,怎麼有臉面對那些老幼婦孺!

但是,十幾個人面對數百土著,就算憑着堅固的柵欄也支撐不了多久,幾分鐘的功夫,就被對方爬了上來。幾個土著面對不遠處院中驚慌失措蝟集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嘴上露出個陰狠的笑容,嘶吼一聲拔下斜插在柵欄上的竹槍,用力投射出去,將一名躲閃不及地老人給扎穿大腿,插在地上!

人羣如同受驚的麻雀“轟”的散開,將那被扎的老人晾在當場,本已經驚慌過度精疲力竭的老人慘叫一聲,雙眼一翻癱倒在地。

一名青年從人羣中搶出爬到老人身前。 致摯愛:給你一生的戀愛 大聲哭喊着:“爹啊!”

老人卻是一點聲息也無,竟是生生的昏死過去。青年或許以爲老人已經身亡,抽泣兩聲猛地跳起來。大吼一聲:“我操你孃的!我跟你們拼啦!”赤手空拳的撲了上去,一頭將那剛剛跳下來的土著人拱倒在地,騎上去之後揮拳便打!

那土著人卻好似訓練有素,一肘子將青年搗下來,反手一刀就將他地胸口斬開一條猙獰的血口子!

青年痛的慘叫一聲,卻好似瘋魔了一般渾然不顧鮮血淋漓,猛地合身保住那土著人小了一號地身子,將兩條平日裏幹粗活掄大鋸的膀子死命鎖緊往裏一收,那土著人登時慘叫一聲。只聽得胸口肋排骨頭“喀拉啦”亂響,竟是給勒的骨折了!小眼一翻頓時軟了下來!

青年鬆開雙臂,劈手搶過長刀狠狠的將那土著的腦袋剁下來,衝着後面的同鄉瞪大了眼珠子大吼一聲,一頭栽倒,暈厥過去!

惶恐的人羣又是一陣寂靜,緊接着有十幾個青壯年男子吆喝一聲衝了出來,撿起長矛砍刀斧頭,衝上柵欄。恰在此時。外面砍了小半天的土著人已經成功突破木牆根部,“轟”的一聲撞開三個大窟窿,他們歡呼一聲提着刀往裏闖,就見對面一片尖利地長毛劈頭捅過來!

“殺!”渾身浴血的林伯大聲嘶吼着,蒼老的身子似乎迸發出無窮的力量,十幾斤重的鍘刀操在手中輕若無物,站在柵欄之上擋住正面五米的陣地,竟然無人可以前進一步!

“殺!”數十名華人青年手持竹矛衝到近前,將三個大洞中的土人硬生生逼退回去。尖利的竹子被斬斷幾節。他們竟是硬憑着一兩米長的竹竿將人撞出去!

土著人終究人多勢衆,一看正面被暴起反擊地華人給堵的嚴嚴實實。好不容易砍開的大洞又被十幾條竹矛給封的衝不進去,他們立刻分出一路人從側面攻擊,另有一部分人去擡來一尺直徑的粗大樹木,將前頭砍成尖錐,數十人擡起來,衝着木柵欄瘋狂撞過去,“轟轟”幾聲之後,看似堅實的木柵欄斷折崩碎,搖搖欲墜!

林伯再次砍下一名土著的腦袋,反手抹去臉上噴濺的鮮血,轉頭看看後面依舊瑟縮驚慌的同胞,再看看身邊身後數十個拼死抵抗地青年,心中暗歎一聲:“終究是烏合之衆,成不得大氣候,若有五十人訓練有素地刀兵,這些土著何足道哉!罷了!今天便戰死在這異國他鄉,但願天可憐見,這一縷孤魂能有迴歸故土之時,戰吧!”

他瞪起眼睛,抖擻精神,揮舞鍘刀大喝一聲:“殺!” “轟!嘩啦!”一聲巨響,側面的木柵欄被巨木撞開一道一米寬的豁口子,身形小巧靈活的土著人歡呼一聲,竄身從豁口中躍進去,揮舞着長刀朝着縮在後面的僑民猛撲過去!

身在柵欄上浴血廝殺的林伯被撞擊的巨大力量震得身子一晃,手中鍘刀錯過一根曩過來的竹矛,鋒利的矛尖“撕拉”一下將他的腰肋劃開一道半尺長的血口子,皮肉翻卷血液崩呲,頓時間便是半身浴血!

錐心的疼痛和驟然的失血令林伯陡然間渾身力氣一瀉,原本揮舞起來輕若鴻毛的鍘刀頓時沉重起來,他怒目圓睜嘶吼一聲,雙手綽刀將竹矛斬斷,擡腳踢下一名想要乘機撿便宜的土著,“噗”的將刀劈在柵欄粗木之上,反手扯下衣襟用力紮緊傷口,拔刀在手反頭大呼道:“你們還愣着幹啥?給人砍死也是死!拼死也是死!是帶種兒的都給老子拿起傢伙來,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倆賺一個,拼他孃的吧!”

他的吼聲並沒有像興奮劑一般給那些膽怯的人以鼓舞和振奮,他們仍舊麻木而怯懦的顫抖着,抽泣着,瑟縮成一團,直到一名土著衝到近前,揮刀將一名嬰孩劈成兩段,抱着孩子的母親雙手斷折,胸腹剖開,兀自嚎叫着挪動身體去撲那猝死的孩子!

孩子的父親,女人的丈夫,就在她們的身後,他傻了一般的愣在那裏,大張着嘴巴瞪直了眼睛,扎煞的雙手不知道該去扶起已將嚥氣的妻子,還是去抱起那斷成兩截的孩子,或者去抵擋那繼續劈過來的長刀!

但是一招得手的土著人卻不容他多想,眼見得婦孺血流當場,更刺激的他血脈噴張,如同猿啼一般的尖叫一聲,揮刀直取那呆愣男人的腦袋!

眼看就要刀臨脖頸地剎那間,不知道是誰從後面撞了那男人一下。或許是另外一個拼命退縮的人擠佔他的空間,卻誤打誤撞的將他推了出去,他腳下拌蒜的合身栽出去,土著人跳起來劈下的長刀後段一下子斬在他地肩膀上,刀鋒卡住鎖骨,卻是入肉未深。

劇痛令男人慘叫一聲。完好的另一隻手攀上來握住那持刀的枯瘦胳膊,就着傾斜的身子往上一撞,腳下無根的土著人驚叫一聲,猝不及防的被推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砸在地上,震的頭暈目眩!

男人逃命也似的將身子掙扎起來脫開刀鋒,站起來時冷不防腳下被妻兒流出的鮮血滑倒,傾斜地身子在一次重重的砸在那土著身上,彎曲的肘部正好搗在其咽喉位置。頓時將那土著地食道戳的碎爛,眼見得氣就上不來了!

就是如此,那男人仍然沒有奮起反擊的勇氣。他手跑腳蹬的把自己弄到了遠離那土著人的地方,雙眼中全都是驚懼無助的散亂神光,渾身抖索的彷彿臘月裏的沒毛家雀,口中發出毫無意識的呻吟嚎叫!

更多地土著人撲了上來!他們鬼一般尖叫着,手中尖刀長矛揮舞着,肆意砍殺那些明顯比他們高壯,卻絲毫不敢反抗的華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快意充滿胸臆,一種從未感受到的血性暴虐充斥腦門。他們彷彿覺得,這就是生平以來最徹底的狂歡!

陸續有華人青年拿起武器開始對抗。但絕大多數人仍舊如同被驅趕地雞羣一般。刀鋒逼到哪裏他們就退到哪裏。哭喊着鬨鬧着。看上去是那麼地可憐無助!

林伯渾身顫抖站在柵欄上。本就非常沉重地鍘刀此時終於恢復原有地面目。林伯終究是個五六十歲地老年人。體力再不是年輕那般充沛。特別是在周身傷損血流過多地情況下。一陣疲倦和眩暈襲上心頭。再一刀格開長矛後。眼瞅着另一柄長刀直劈自己地胸膛。他下意識地提刀。不動!

心中暗歎一聲“罷了!事到如今無奈和也!”身後那悽慘地場景他不是看不到。但是根本顧不過來。身邊一個個地勇敢青年倒在十倍於己地敵人刀下。敗亡終究不過是片刻間事。早一點晚一點戰死。區別不大了!

剎那幾乎變成永恆。林伯眼瞅着那長刀就要遞進自己地胸膛地剎那間。他分明看到那持刀地土著臉上露出瘋狂而欣喜地笑容。作爲整個堡壘最堅韌地一關眼看就要突破!然後。“嘭”地一聲悶響。土著人地腦袋如同西瓜一般地爆開!巨大地力量順便扯着他地身子往後一挫。刀尖擦着林伯地衣襟劃了下去。差了不到半釐米地距離。幾乎給林伯開膛破肚!

幾乎同時。正在柵欄上下和鋸木廠內外瘋狂砍殺地土著人中間。數十個最瘋狂地人接連慘叫着被打倒在地。“砰砰”地清脆槍聲在鋸木廠地中心位置和房子水塔上面不斷響起。瞬間爆發地團團火焰迸發着。噴吐着一道道死亡地火流。準確地透過華人慌亂地身影縫隙將撲過來地土著人打倒在地!

土著人一下子驚呆了!華人也一下子驚呆了!這驟然暴起地槍聲如同雷鳴一般一下子壓下所有地呼喊聲音。更將所有人地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鋸木廠簡陋的廠房和水塔、住房木樓上面,冒出來數十個臉上摸得花裏胡哨,身上穿着綠色奇特軍裝,身上揹着一個打包,手中持着長短不一形態各異槍械的士兵!他們各自隱身在視野開闊的位置,居高臨下的將衝進院子裏和爬上柵欄牆的土著人一槍槍打了下去,如同打固定靶一般準確迅速,幾乎一槍一個,例不虛發!

已經攻進院子的土著人愣了那麼幾秒鐘後,突然發一聲喊,掉頭就往外跑,有些人甚至爲了提高速度不惜將手中武器丟掉,急急如喪家之犬似的抱頭逃竄,一個個爆發出絕不遜於剛纔他們砍人的利索勁的,亡命鑽洞逃出鋸木廠。

外面,數百號正攻打的起勁的土著人聽到槍聲後,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不待領頭人吆喝一聲。齊齊的扭頭就跑,那速度簡直賽過最靈巧的猿猴,三兩下子就鑽進數十米外的樹林之中,數百人甚至沒有一分鐘就跑地乾乾淨淨,丟下一地的死屍和武器。

看着這一幕,林伯和剩下的抵抗者齊齊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周身疲憊與疼痛如同潮水一般的襲來,一股子透入骨髓的疲倦頓時沖垮了繃緊過度的神經,他們一個個地身子一軟,扶着旁邊的東西一屁股坐下來。

林伯深吸一口氣,強忍着幾乎將自己沖垮的疼痛和疲憊,從柵欄牆上蹣跚爬下,走到院子之中,衝着上面據槍境界的士兵喊道:“是哪路英雄拔刀相助!老朽林伯超這廂多謝了!”

士兵之中,一個滿臉塗黑的乾瘦軍人蹲在房頂上。雙手抱着一支衝鋒槍,對着林伯笑嘻嘻的說道:“林老爺子虎威雄壯,真是令晚輩們佩服萬分啊!英雄是稱不上了。我們都是中國人!”說着話,他縱身往下一跳,五米高的房頂到地面上,他只用手在半道上往伸出的木樑頭上抓了一把,身子略微一頓,便輕巧安穩的落在地上,其敏捷程度不遜靈猴。

林伯心中暗贊“好身手!”對方沒有報出身份名號,單是一個簡潔地“中國人”,令他知道人家是不願意透底。轉念一想也是知道,在這種環境下,當着這麼多人報出號來,那就不是正規行伍的做法了,那都算不合格。

林伯擦着臉上的血漬,自嘲地笑道:“我這土埋半截的人,哪裏來的什麼虎威啊!若不是你們來的及時,只怕這一身老骨頭就葬送於此,這數百鄉親同胞也不免慘遭塗毒。老朽這裏多謝了!”

說着話,他雙手打拱便要施禮。那年輕軍人竄身上前,擡手架住林伯的雙手,大叫一聲“不敢當!”林伯自忖也有點功底,儘管是久戰之後疲弱難當,但是這雙手砸下卻還不是一般人能承住的。但是那年輕人一隻手,卻穩如泰山一般架的他硬是拜不下去!

苦笑一聲,林伯不再堅持,畢竟周身的傷痛不是擺設。可以說他舉手投足都要忍受鑽心的疼痛。力氣也耗盡了,這可不是二三十歲地青壯年時。他長嘆一聲道:“哎!終究是老了!不中用了!若是當年。三擔弓也開得,大關刀也使得,如今…。”

那軍人笑道:“您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至少比我們看到的其他地方好太多了,就跟這一羣似的,還老爺們呢,連看家的公雞都比不上!哼哼!”

他說的,是後來逃進鋸木廠避難的那羣人。林伯卻是跟這些人都相熟,彼此都在異鄉找活路,離着這麼近彼此也時常照應,到了生死關頭也不能要求個個兒的都神勇無敵,他卻是沒法子褒貶的。他轉移話題道:“你們專程到這裏來,莫非是來救人的?”

對方不說底細,林伯也大略猜得到,能夠運兵到這裏地,還是中國人的,不用說肯定是對面婆羅洲上的華人武裝了,除了他們,誰還能有這麼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隊派出來執行任務?

那軍人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衝着周圍那些聚攏過來聽消息看熱鬧的華人冷森森的嘿嘿一笑,道:“我們是來殺人的!”

他那邪異的笑容在整地跟鬼畫符似地臉上擺出來,配合着一點感情都不帶的聲調,把“殺人”二字說得卻是這般地輕鬆,又是在眼下這個四是滿地血流成河的戰後慘景之上,令那些心虛膽寒的懦弱者頓時感到後脖子發涼,渾身發冷,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出去。

林伯卻是眉頭一皺,心中暗道:“這少年好重的殺性!若無多次血裏火裏衝殺的經歷,斷然培養不出這等面對死亡戰場談笑自若的輕鬆態度。”

那軍人回頭衝上面喊一聲:“下來幾個人,幫忙給那些位受傷的好漢子都包紮一下!能在這樣的時候挺身而出的,都是有種的,少爺我喜歡他們!”

只聽得房子上面答應一聲,利索的過來五個同樣年輕的軍人,令林伯驚奇的是,這裏頭分明還有一個是年齡不太大的丫頭!都是一般的剃着短髮揹着大包,手提槍械,臉上冷冰冰的似乎沒什麼表情,動作確實乾脆利索,一點女子的扭捏嬌柔都沒有。林伯忍不住心中納罕,這到底是些什麼人?!

看到那些人開始從揹包中往外拿包紮物品,林伯趕忙阻止道:“諸位英雄,雖然老朽不知道你們所爲何來,但既然是執行軍務,這緊要物資便不要耗費在我們身上吧!我們這廠傷損是常事,各種藥物繃帶齊備,諸位幫把手即可,東西不要耗費了!”

年輕軍人聞言將臉上嬉笑一收,正色道:“哦!林老爺子對軍伍事情很熟悉啊,莫不是當年也曾縱橫沙場快意恩仇過不成?”

林伯捋了一把鬍子,昂首嘆道:“老朽不才,當年也曾在北洋幹過數載!只可惜李中堂故去之後,便都風流雲散物是人非了!老朽這才原理故土到這蠻荒之地討個生活,卻不料今日竟遭這些野蠻醃之輩的欺凌!哎!可嘆啊!”

年輕軍人肅然道:“原來還真是一位老前輩,失敬失敬!不過您這也不錯啊!即便是離家萬里,能不墮咱堂堂中華之雄威,南洋華人若有一半由您這等豪氣的,也不至於讓人欺負到這步田地!奶奶的,你看看這一羣,都他孃的什麼玩意?!人家都把刀砍到你老婆孩子頭上了,光知道往後躲!是條狗還知道叫喚兩聲呢!”

林伯趕緊勸道:“哎!算了算了!都是被逼的活不下去的良民百姓才下了南洋,他們在家不敢抗暴虐官府,在這裏背井離鄉的,又怎麼敢對抗那些兇惡洋人土著?怪不得他們啊!”

年輕軍人自嘲的笑道:“我這算操哪門子心呢!這樣的人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林老爺子,實話跟您說,若不是您老人家和那些個兄弟們拼死抵抗要都是跟這幫瘟雞似的,就是死光了,我們也不會管一根手指頭的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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