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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 3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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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乙慢慢坐在崖邊,披散的長發黏了幾綹在面上,她一面撥開,一面仰頭望著頭頂帝女桑的葉片,輕聲道:「這棵帝女桑比我紫府里的好看,應該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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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蒼亦坐下去,將她披散的長發以手指慢慢梳理,從袖中取出她遺落在巴蛇腹內的金環,替她挽在耳邊。她卻將金環再度摘下,揪著他的袖子放進去,旋即柔聲道:「小賊,總是偷我金環,乾脆送你罷。」

他搖了搖頭,張開雙臂抱住她,不要像留下遺物一樣,服飾也好,珠鈿也好,都是因為心底愛著的那個在穿戴才有意義。

這樣悱惻溫柔的時刻,冷不丁龍公主突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來一句:「我沒記錯,我翻過幾頁,那些紅皮書好像講的是女鬼和書生的故事。」

……又提這個。

扶蒼簡直不知是再將她關木劍里狠狠敲幾下,還是乾脆把她丟下這懸崖。只聽她細細一笑,朝他面上輕輕噴了口氣,吐氣如蘭,聲音嬌軟:「裝模作樣。」

仰起頭湊近,一個吻,很輕。

小女鬼。扶蒼俯首加深這個輕吻。

讓時光回到過去,讓他在那個雪滿乾坤的深夜能夠趕回下界,正青春年少,四野八荒,天上地下,處處都是三千景色,天涯海角。他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一切都不會是夢幻泡影般的短暫美夢。

夜色漸漸深沉,崖邊的風很大,龍公主蜷縮在他懷中,風聲沒有驚擾她,她睡得很沉。

不要做夢。扶蒼低頭在她面上吻了吻,拋出木劍,令金龍將她護在腹內。

極遠的天邊似有祥光劃過,他眯起眼,起身方欲走,卻見遠處忽有數團祥光急急墜落,太子長琴的聲音驟然響起:「扶蒼!就知道你會在這附近!」

扶蒼轉過身,便見太子長琴領著幾個丁卯部戰將面帶焦急地走來,一面又道:「別找那個公主了!她是故意逃走的!上界有消息,說她已經墮落成魔,馬上便要發全戰部召集令,速速回丁卯部!」

全戰部召集令?扶蒼沒說話,眼前蒼茫的夜色忽然變得如此料峭兇險。

太子長琴還在說:「我就說你那招劍氣化龍怎麼可能失手,一定是純鈞認出墮落天神的氣味了!快回去罷!」

扶蒼默然片刻,微微頷首,反身便御風而起,忽見數道巨大的真言束縛便自虛空落下,立即便要將他捆住,他似是早有準備,蒼藍的天之寶劍自鞘中一躍而出,化為巨大無匹的金龍,飛快盤旋一圈便絞碎了那些束縛。

他沒有回頭:「全戰部召集令不是馬上要發,是已經發了罷?長琴兄素來直爽豪邁,何必學這些蹩腳功夫來演戲?」

以太子長琴的秉性,斷不至於專門跑出來尋他,他既來尋,還特意帶了幾個戰將,便必然有異。

太子長琴神色複雜,看了他一會兒,長嘆一聲:「你既通透,如何又這般犯傻?她是天神墮落,絕無活路,即便跟整個燭陰氏為敵,也不可能留下她。我看在往昔情面上,先行一步來提點你。你這些日子不回戰部,應當是和她在一處罷?她藏在何處?速速把她交出來,不要犯傻做錯事,此事絕無迴旋餘地。」

扶蒼靜靜凝望料峭夜色,復又轉過頭,聲音冷淡:「不錯,此事絕無迴旋餘地。」 太子長琴緊緊皺眉,倏地擲出一根瑟弦,快如疾電。

瑟弦快,金龍更快,璀璨而巨大的金色潮水瞬間鋪開,這是太子長琴再熟悉不過的犀利劍道,也深知它有多可怕,只是想不到有一天這招他會用在同僚身上。

為了那個全無討喜之處的公主,扶蒼,這一點也不值得。

第二根瑟弦接踵而至,繞過巨大潮水的範圍,無聲無息往扶蒼身上纏繞而去,「卒」一聲刺穿華胥氏屏障,與純鈞劍鞘所化的金龍撞在一處,霎時掀起颶風。

太子長琴真狠得下心。幾位戰將在一旁束手無策,老實說,大家做了那麼多年的同僚,扶蒼又一貫重禮清雅,他們實在下不去手。

四根瑟弦一齊射出,地面驟然化為火海,金色的潮水與瑟弦纏鬥不休,太子長琴面色越來越陰沉,牙關越咬越緊,最終厲聲道:「她罔顧鐵律墮落成魔!剿殺魔族才是你的職責!」

扶蒼仍舊沒有說話,事到如今,他也實在沒必要再說什麼。

潮水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幾乎要淹沒整座天地,這次的劍氣化潮中終於帶了濃厚的殺氣,太子長琴急急躲避,但見潮水並沒有糾纏自己,反而再度漲高,將視線遮蔽——想離開?庇護墮落天神是大罪,他真是不想活了。

「擋住他!」太子長琴厲聲吩咐周圍的丁卯部戰將,一面再不留手,細若髮絲的瑟弦為他一一彈出,頃刻間穿透那片亦沒有用全力的劍氣化潮。

扶蒼念動真言,劍鞘金龍在身後急急繞了一圈,將瑟弦全部擋開,冷不丁天邊疾射來無數寒光,「當」一聲撞碎了華胥氏屏障——有別部戰將們來了!

太子長琴面色簡直難看無比,這下他的頭功沒了,且事情也再無法挽回。

密密麻麻的天神祥光如暴雪降臨,隨即驟然收攏,勾陳大帝暴躁的聲音炸開:「捉住那個華胥氏!燭陰氏公主必然被他藏在劍中!」

當年青帝夫人追求本性不滅,渡百世輪迴劫未果,神魂消亡,青帝悟出劍氣化幽明將其神軀神魂護在華胥氏桃木神劍之內,此事他們這些同輩的大帝帝君也都有所耳聞。想不到這下一代的青帝也同樣用劍庇護,只可惜,他護錯了對象,成不得佳話。


幸好青帝與燭陰氏另外兩尊厲害的都還沒趕來,如此必須速戰速決!

一時間,無數術法與真言束縛夾雜著神兵利器,毫不留情往祥光包圍中心的白衣戰將砸去。華胥氏也好,帝子也好,甚至白澤帝君也好,誰也不要想庇護墮落天神,這是天界的鐵律。

扶蒼解下木劍握在手中,劍氣化潮旋轉著擋在他身周數丈處,擋住這漫天漫地的神明之威,終究沒能全部擋下,鮮血在白色戰將裝上綻開。手中的木劍在劇烈地顫抖,幾乎快要裂開,卻出乎意料地安靜,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在想什麼?她還是這樣不聽話,一定要出來。

他指尖一彈,木劍驟然飛出,打著旋兒揚高,諸神只覺眼前金光大亮,不可逼視,柔和而不可抗拒的神力如清風撲面,木劍化作一尊尚且模糊的巨大神像,雙掌合攏,那位墮落的燭陰氏公主正被攏在雙手中,雪色的身影被金光映襯得模模糊糊。

華胥氏劍氣化神。

白衣戰將撤了狂放的劍氣化潮,蒼藍的天之寶劍落回他掌中,他執劍端立雲海,並不動一下。

勾陳大帝氣壞了,這失心瘋的華胥氏神君看樣子是要作對到底!他厲聲下令:「甲申部諸戰將,速速將這背棄天道之徒剿殺!」

他可沒那個耐性等這小輩神君把神力耗完,青帝與燭陰氏二位說不準下一刻便要趕來,那為老不尊的白澤帝君也一付不甘不願的模樣,等他們都湊齊了,那時才難辦。


他自己永遠是第一個先動手的,長袖一揮,一圈巨大的天神弩車轟然落下,大腿粗細的弩箭架在弦上,眼看便要射出,忽覺原本就暗沉的夜色倏地又暗了無數,夾雜著瘋狂怒意的巨大暴風肆虐降落,他的身體幾乎立即就被凍僵在原地,維持著一個歪著脖子的可笑姿勢。

「卑劣的鼠輩,誰給你們的膽子對燭陰氏出手?!」

鐘山帝君的聲音如驚雷般擊落在眾戰將心頭,這下壞了,燭陰氏另外兩尊厲害的趕來了,果然重傷告假是借口,鐘山消息都被封鎖,他們怎麼知道的?

一道身影似疾竄的雪光,迅速落在巨大的劍氣化神前,身形高大,面色陰冷而蒼白,果然是鐘山帝君。

似是察覺女兒暫時無恙,鐘山帝君長袖一揮,斗大的雪花幾乎遮蔽整個天地,巨大無比的冰龍盤旋著衝進戰將們的包圍圈,諸神全然身不由己地被冰龍們捲住身體,漸覺龍身纏繞越來越緊,有那些神力單薄者全身骨骼也被絞碎,發出慘烈的叫聲,連太子長琴與勾陳大帝也叫苦不迭。

璀璨的金色巨大神像似流水般散去,雪色的纖細身影被風吹得如落葉般飄落,忽然又有一道淡青身影疾馳而來,張臂將玄乙一把接住,劇烈的收勢使得他耳上兩枚黑珍珠耳墜搖曳不停,正是小龍君。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小妹,曾經披霜帶雪尊貴無雙的公主,此刻滿身濁氣,再也不能騰飛。他硬若鐵石般的心也不禁顫了顫,目中一絲淚光閃過,低聲喚她:「阿乙,你……真胡鬧。」

玄乙卻移開視線,垂頭笑了笑:「你和父親怎麼會來?」

說到這個清晏又怒意勃發,他這些日子差點把右腕上的神官金印點爛了,她就是不肯給一絲回應,出了這樣天大的事,她還是想無聲無息自己跑去送命?家裡一個帝君,一個龍君,卻要她一個小公主在外面扛住一切,燭陰氏臉面何存?

他揚手想揍她一下,可她的龍鱗都已被濁氣撕脫,他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遠遠地,一隻青色九頭獅顫巍巍地繞過暴風雪,十八隻眼睛里淚水漣漣,哀嚎著往扶蒼狂奔而去,托住他乏力的身體。

清晏吸了口氣:「是這隻獅子跑來鐘山,帶了扶蒼的手書。」

怪不得扶蒼要御風而行,這獅子向來蠢,偏偏在不該聰明的時候這樣聰明。

玄乙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遠處又有無數祥光劃破天際,繼續有別部的戰將們在往這裡疾馳。清晏在她頭髮上摸了摸,將她往九頭獅那裡輕輕一拋,反身迎上那些即將靠近的祥光。 天際不停有祥光落下,全戰部的戰將們都在趕來,可新來的倒霉戰將們再也想不到當頭就撞上鐘山帝君與小龍君,連話都來不及說便被鐘山帝君凍住,後面的小龍君跟商量好似的,上來便是一頓胖揍,全身骨頭都打碎了,疼得一個個哭爹叫娘。

雲海之上幾乎已成冰封世界,無數戰將們不是被凍成冰雕,便是早已隕滅,神軀還未來得及化為清氣散逸。

果然是要對付三個共工大君,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玄乙像一片落葉似的打著旋兒掉在九頭獅背上,嚇得它險些從雲海里滾下去。一隻手捉住她的胳膊,隨後她便落入熟悉的緊窒懷抱中。

方才的劍氣化神一定叫他疲憊不堪,他急促的呼吸噴在耳邊,還未來得及治癒的傷處鮮血湧出,神血浸透衣裳,貼在她後背的肌膚上,竟讓她感到燙。

遠處清晏和父親的暴風雪正將天地都吞噬,祥光與祥光的碰撞,無聲卻又激烈。

其實這些她從來都不想看到,一丁點也不想。

「這次一定要聽話。」

扶蒼額頭抵在她頭頂,用力抱了抱她,木劍金龍再次將她吞入腹內護住,正欲御風而起,心底突地陡升一股寒意,直覺令他化作一團狂風,往側邊避開,只聽尖銳而凄厲的破空聲自極遠處疾電般竄至身旁,赤色的弒神箭矢毫不留情破開夜風,帶著戰慄的屠殺之音,射向雲海上的冰封世界。

后羿箭矢?竟連這種東西都用上。

扶蒼疾飛入雲海,但見這根本不長眼的后羿箭矢一路也不知擦傷擦隕滅多少無辜戰將,諸神能躲遠的早已躲得老遠,被凍住不能動彈的倒霉鬼們只能暗暗祈禱這不長眼的弒神兇器不要刺到自己身上。

雲海里幾乎被冰龍絞暈的勾陳大帝咬牙切齒地仍不肯放棄自己的暴躁怒意,大吼道:「青元大帝!把后羿箭矢收回去!」

豈料極遠處的青元大帝自己早已痛得暈過去了,后羿箭矢一旦解開封印,便只奔著神力震蕩處而去,打開封印的青元大帝成了第一個受害者,沒來得及避開,硬生生被箭矢穿透肋下。

這枚箭矢集合了凡人的大怨念,造成的創處對諸神來說猶如劇毒,比濁氣感染尤甚,回春術全然無用,眼看被擦傷的無數戰將紛紛倒下,勾陳大帝頭一次長聲喟嘆。

這才叫作繭自縛,青元大帝對付個三萬來歲的墮落天神就這樣貿然開啟弒神之器,結果不光把自己搭上,還害了那麼多倒霉戰將。

突然之間,這根不長眼的箭矢迅速竄至燭陰氏風雪的領域,如入無人之境,化為一道艷麗血光,立時便要刺入清晏後背。

似是察覺到沒頂的危機,清晏急急朝旁讓了一下,終究遲了一步,赤色箭矢穿透他的肩膀,帶出大蓬神血,他痛得面色煞白,踉蹌數步。諸多天神之血的氣味令箭矢愉悅激昂,呼嘯著在高處打個轉,又化為一道血光疾射而來。

此時再躲已來不及,鐘山帝君急急喚出數道冰牆,但聞碎裂聲震天,情急之下他一腳將清晏踹了個趔趄,只見那道艷麗的血光倏忽間已到面前,胸口一燙,血光已穿過他的身體,躍向蒼穹。

「喂!」

清晏一把扶住帝君的身體,他胸口正中被開了個洞,冰冷的神血飈射而出。鐘山帝君面上的神情很奇怪,忽而抬手按住胸前的傷,穿胸而過的痛楚原來是這樣的,生平第一次體會,而他曾讓這種痛苦傷害了自己的女兒那麼多年,他一點也不知道。

染了血的手又慢慢從胸前抬起,抓住清晏的胳膊:「帶你小妹逃。」

少了帝君的本事還怎麼逃?!清晏也不知是怒還是什麼別的,誰叫他多事?!這傢伙除了給子女添堵,還能幹點別的嗎?!

尖銳的殺戮之音又至,扶蒼急急擲出純鈞,化為萬千潮水,瞬息鋪開在他們身周,天之寶劍與弒神兇器撞在一處,風起雲湧,可怕的巨大聲響貫徹天際。

「還不拿下這幾個背棄天道之徒?!」勾陳大帝身上的冰龍終於消失,他顧不得去管身上碎了幾根骨頭,只嘶聲大吼。

剩餘的戰將們只得繼續紛紛撲上前,試圖制服受創漸漸不能動彈的清晏和忙於困住后羿箭矢的扶蒼。以往對付魔王大君,痛打落水狗是最叫他們喜歡的過程,可眼下這狀況卻讓他們一點都不喜歡。

濁氣突然變得極其濃厚,密密麻麻的漆黑雪花紛揚而墜,下一刻便覆蓋了整個雲海之上,戰將們不小心闖入這個領域,登時個個凍得猶如黑水晶神像。

扶蒼急急低頭,卻見腰間的木劍早已裂成碎片,他們搏命相護的那個雪色纖細身影似穿花蝴蝶般,在漆黑的暴風雪中一晃,便要朝她的父兄飛去。可濁氣令她的身體沉重不能騰飛,硬生生墜落雲頭,化為一條滿身濁氣的巨龍,在雲層下翻卷騰飛,無論如何也飛不上來。

為什麼要來?她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才保護好的最重要的那些跑來為她做這些事,那樣她先前吃的苦流的血,豈不全白費了?要她背負三個債,成天被追殺地活下去,她可不要過這種日子。

電光火石間,密密麻麻的瑟弦無聲無息地潛伏而至,玄乙只覺身上一緊,從頭到尾被纏了個結結實實。數根巨大的弩箭緊隨其後,她再也躲閃不開,硬生生被一根弩箭貫穿龍軀,冰冷的血如驟雨墜落。

她倏地現出人身,脫開瑟弦,化為陰風墜落在崖邊。

不遠處的帝女桑為風吹得又發出下雨般的聲音,只不過,這次應當是暴雨了。

玄乙長袖一揮,一百零八條黑水晶般的冰龍將凄冷的月色盡數遮擋,瞬間又裂成無數漆黑冰刃,毫不留情往戰將們席捲而去,被冰刃擦傷刺穿處,瘋狂的濁氣翻湧而出,劇痛令戰將們幾欲暈厥。

抱歉,最後一次也沒聽話,最好別看這裡,她的血把他的衣裳弄髒了,這景象不會很愉快。

噴出一口氣,數道漆黑冰牆橫貫天地間,遼闊而深邃的夜色般的暴風雪在雲海上綻放,她果然可以這麼牛逼哄哄。

術法神兵撞在冰牆上,驚天動地的聲響一陣陣,突然,那被后羿箭矢糾纏不休的劍氣化潮不受控制一般調轉方向,萬千潮水狂暴而猙獰地洶湧呼嘯,冰牆瞬間便被撞碎,要將這墮落天神切割成碎片。

眼看那道雪色身影便要被潮水吞噬,勾陳大帝那聲「好」字還沒來得及從喉嚨里喊出來,卻見那片巨大的潮水好似被無形的威壓驟然壓扁,隨即忽地化為一條金龍,順從地張開金光燦燦的大嘴,一口將燭陰氏公主吞入了腹內。 白衣戰將的身影急急追落在崖邊,金龍化為蒼藍的天之寶劍落在掌中,扶蒼面色如雪,冷汗一層層從額上滾落,方才那一下神力極度震蕩,此刻已令他眼前陣陣發黑。

不可以暈。


可他雙膝發軟,實在沒有辦法站住,唯有將純鈞插在地上,雙手按住劍柄支撐身體。

龍公主綿軟的聲音自純鈞內響起:「我還是當了一回魔王大君,厲害嗎?」

厲害個鬼。

連綿不絕的祥光猶在墜落,有些被不長眼的后羿箭矢掀翻,有些被肆卷的漆黑暴風雪吞沒,可更多的正往這裡趕來。

「清晏和我父親會死嗎?」她又問。

那叫隕滅。但他們不會,會死的是如今身處純鈞中受到重創的她,如果被抓出來,絕無活路。

扶蒼咬牙試圖震蕩神力,喚出劍氣化神,可他好像再也不能夠了,連站著都用盡所有氣力。他曾有夢臨,帝女桑下,純鈞失控,將龍公主一劍穿心,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個夢境成真。

巨大的祥光急急墜落,青帝的驚怒交劇的聲音驟然響起:「扶蒼!放下純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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