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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2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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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偉說:“村長說的話裏有幾句是土著方言,我不太聽得懂,他說羅漢和村裏的‘寧軲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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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寧軲轆’?”潘大勇疑惑。

阿偉說:“我也不敢肯定這個詞是什麼,好像在當地是胖子的意思。”

這時,我們繞到一戶村民門口。看樣子在村裏這還是個大家庭,有四五間房子。

我們看到院子裏那個供奉鬼的‘鍋爐’前跪着一個大胖子。這胖子少說能有二百四五十斤,天熱,他就穿着一條大褲衩子,一身肥肉垂到地面。

這人長得漆黑,好像剛從煤窯裏爬出來一樣。他握着一把香,探頭進供鬼的神位裏,把香插上,然後跪着磕頭。一張大胖臉,陰森無比,偏偏兩隻眼睛特別小,非常不成比例,看上去就像是野豬成精。

在這家吊腳樓的樓梯上,盤膝坐着一個老太太,骨瘦如柴,滿頭白髮,光着身子,身前雙胸乾癟成了兩層皮,臉上全是皺紋,身上的皮膚也是皺皺巴巴的,就像一張人皮在太陽下暴曬,曬得不成樣子,再套在她身上。

她好像沒有牙,憋着嘴,兩隻眼睛藏在凌亂的白髮下面,緊緊盯着我們,那模樣就像要上來咬誰一口。

村長嘰裏咕嚕說了一串,阿偉還沒來得及翻譯,老太太忽然站起來,掐着腰,就這麼光着身子,伸出手指着我們,嘴裏大聲說着什麼。看這意思,好像在咒罵我們,她表情非常兇惡,看樣子罵的還挺過分。

我們面面相覷,雖然對面是個老嫗,可這老太太透着一股森森陰氣,梅春嚇得躲到銅鎖身後不敢去看。

院子裏那胖子聽到聲音,站起來,光着大腳丫走過來,面色陰沉,和村長說着什麼。

村長對阿偉解釋。阿偉告訴我們,這個老太太是村子裏的神婆,她靠供奉鬼神,獲得一種力量。伏虎羅漢就在她家,可她不讓我們進去,她說我們中間有人身上帶着不祥的氣息,會把邪神引來。

“他媽的,這不是扯淡嗎,瞎耽誤事。二萬五千里路走了二萬四千九百九十九,就差最後一步不讓進了。”潘大勇急了,破口大罵:“把我逼急了,回城裏僱幾個小流氓把他家燒了。” 阿偉急得滿頭是汗,勸潘大勇:“潘先生,這裏的情況不像內地。www/xshuotxt/com馬來政府和當地部族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不當行爲容易引發一些敏感事件。還是溝通爲主,溝通爲主。”

他用當地方言拼命勸說老村長,老村長看了看我們,愈加嚴肅,他轉而向那個黑胖子大聲斥責,好像在向他施壓。

阿偉說,這個老太太是胖子的媽媽,也是村裏很有地位的神婆,她可以直接和鬼溝通,村裏的威望很高。縱狀諷弟。

黑胖子突然來到老太太面前,一把抱住她。把她從門口抱開,大聲朝我們吆喝。

不知是天熱,還是緊張的,阿偉擦擦頭上的汗。說道:“胖子答應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只是時間不能太長。”

潘大勇看機不可失,斬釘截鐵地說:“進去瞧瞧!”

我們正要進院,他回頭說:“銅鎖、羅稻、孫婕和梅春跟我進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他兒子也想進,說了聲“爹……”

“聽話!”潘大勇嚴厲地說,對我們使個眼色,進了院子。

說來也怪。一進這裏,就感覺有種涼涼的森森冷意,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柵欄外面圍了一堆村民,議論紛紛,看我們的熱鬧。

老村長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話,阿偉驚恐地說:“大家進屋之後,不要亂碰裏面的東西。那位阿婆有很邪的神力,很可能會詛咒我們。”

潘大勇冷笑,銅鎖低聲說:“我他媽死都不怕,還怕你詛咒。”

我們推開木屋的門走了進去。說是門,其實就是個爛木板子。四下透風,勉強能關上,擋住外面的視線。屋子裏不算大,擺着一些老式的木頭傢俱,連電視機都沒有。這裏沒有牀,靠近門口的地上鋪了一張褥子。屋子本來面積就不大,還明顯分成了兩塊。一塊是正常起居的地方,還有一塊立着一罈巨大的神龕。

這座神龕足足佔了一面牆,一直頂到了天花板。細數數,神龕共分五層,上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紙花,兩側插着白色的招魂幡。正中擺着小巧的香爐和一堆瓜果梨桃的供品。最嚇人的是神龕正位上,坐着一個人。

這人明顯是個死人。全身骨瘦如柴,皮膚呈現暗黑色,就像是風化之後的木乃伊。這是一具男人的屍體,難得的是沒有腐爛,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怒目圓睜,看着前方,身上居然還穿着衣服。上身是南亞傳統的開襟小衫,下身是暗紅色的裙子,這種裙子應該叫紗籠。最奇的是,這具屍體是坐在什麼東西上,仔細一看,差點沒把我們嚇尿。

這具男屍生着超大的陰囊,陰囊像個巨大的圓球。這具男屍就是坐在自己的陰囊上,陰囊最下面從裙子裏露了出來,其狀十分滲人。

梅春看的噁心,乾嘔了兩下,捂着嘴推開門跑出去。我們面面相覷,全都艱難地嚥着口水。銅鎖磕磕巴巴地說:“不會吧,他就是高蹺男?”

門這時被推開,那個黑胖子和阿偉走了進來,黑胖子幾乎擋住了外面的陽光。他腳步沉重地過來,盤膝坐在我們旁邊,這個人皮糙肉厚,長得極是兇惡,我們下意識離他一段距離。

黑胖子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話。

阿偉道:“胖子說,這個死去的男人是他的爸爸,死了之後供奉在鬼壇上。他媽媽說,要吸收伏虎羅漢的力量,把他爸爸的陰魂弄成山神。”

我們互相看看,覺得匪夷所思。

“阿偉你問問他,伏虎羅漢現在在哪呢?”潘大勇道。

阿偉翻譯給黑胖子聽,黑胖子瞪着兩隻小眼睛看着我們,忽然暴喝,五官都有些扭曲,情緒變化得很突然,像個精神病人。

這裏的人真是又愚昧又怪異,情緒非常不穩定的樣子,莫名其妙發邪火。

阿偉擦擦汗,顫抖着聲音說:“他說,我們來到這裏,必須先敬拜他爸爸。”

潘大勇說:“敬就敬吧,死者爲大。”

從神龕上每人都取了香,點燃後,一起跪在這具木乃伊前,拜了拜,然後把香火插在香爐裏。黑胖子看着我們做完這些,臉上露出笑容,衝着阿偉點點頭,然後站起身走了出去。

阿偉長舒口氣:“他對你們的行爲挺滿意。你們看看就出來吧,別耽誤時間太長。”說着,他也出了這間屋子。

這間屋子實在讓人難受。關門關窗,光線射進不來,非常昏暗。而且沒有風,潮溼悶熱,還有絲絲鑽心的涼氣。最關鍵的是,屋子裏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味道,說不上是什麼味兒,就是讓人噁心難受。

梅春剛纔出去了,屋子裏只有我們四個人。銅鎖嘆口氣:“我們的‘本體’到底在哪呢,莫不是白來了?”

潘大勇沉吟一下,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膽子?”

“潘總,你什麼意思?”銅鎖問。

潘大勇站起身,來到神龕前,扶住那具木乃伊,回頭招呼我們:“小羅,銅鎖,過來搭把手。”

我和銅鎖互相對視一眼,滿臉駭然:“潘總,你這是唱的哪出?”

潘大勇說:“我有種直覺,我們要找的高蹺男應該就在這裏。那個老妖婆說在藉助他的力量修行,他就在這間屋子。”

他吩咐孫婕:“小孫,你到門口盯着,來人就喊我們。”

現在情況緊急,孫婕因爲過度緊張,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差點摔倒,好不容易來到門口,趴在門縫往外看。她聲音焦急地說:“外面……來了很多村民,好像把我們包圍了。”

這個時候潘大勇顯出梟雄本色,眼皮子都沒眨:“小羅,銅鎖,咱們抓緊時間。”

這具男屍摸上去,皮膚又滑又硬,像是抹了一層什麼東西。屋子裏這股怪味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去的,離得近了,薰得我腦仁疼。我們三個搬動男屍,這具屍體相當重,而且因爲它身體構造的原因,搬起來很不方便。我們不知陰囊和它的身體是怎麼聯接的,生怕盲目搬動,別給弄斷了。

潘大勇蹲下來,抱住下面的大陰囊,讓我和銅鎖在上面抱住它的身體,我們三人一起使勁,這具男屍終於慢慢離開原位。

這一離開,他的位置下面馬上露出一個黑森森的淺洞,裏面潮溼溫熱,從它屁股下面密密麻麻爬出很多熱帶的小蟲子。我們看得直犯惡心,這具屍體肯定是坐在蟲子巢穴上了,一旦搬開,下面見了光,這些蟲子全都爬了出來。

現在這時候,就是頂着槍也得幹了,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屍體從神龕上搬下來。地面上果然露出一個洞,我們蹲在邊緣往下看。

這個土洞並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有人用鐵杴一下一下挖出來的,洞不深,藉着微弱的光線我們看到,裏面盤膝坐着一個人。

這個人的衣服幾乎全爛了,衣不蔽體,頭髮又密又長,把整張臉蓋住,看不清長相。

洞壁四周,貼滿了深黃色的符咒,隨着看不見的陰風,慢慢抖動,看的我們後脖子冒涼風。

這是高蹺男嗎?他怎麼混的這麼慘,好賴也算是一代大豪,居然臨了被個山村糟老太太封禁在地洞裏。

“把他撈出來!”潘大勇沉聲說。

我和銅鎖沒有猶豫,“蹭蹭”跳進洞裏,把住這個人,開始往洞外送。觸到他的皮膚,感覺溫潤柔軟,應該是沒死,皮膚還有彈性。

潘大勇趴在洞外,接住這個人。我們往外舉,他往外拽,這個人慢慢被拉出了地洞。

這時,門口的孫婕緊張地說:“那個老太太來了!”

我嚇得滿頭是汗。潘大勇到底是上了年紀,身體虛得厲害,額頭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他喘着粗氣說:“別管她。”

我們好不容易把這個人送出了洞,外面“哐哐”響起了砸門聲。

孫婕靠在門板上,嚇得哭了:“怎麼辦啊?”

外面那老太太不耐煩了,她很可能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扯着嗓子用當地土話在外面高喊。

阿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潘總,你們幹嘛呢?趕緊開門,要不然會出大事!”

我從洞裏出來,幾個箭步竄到門口,順着門縫往外看。院子裏的村民越來越多,阿偉已經讓幾個年輕人架起來。還有一些年輕的村民,圍攏在黑胖子身邊,每個人都拿着刀。其他老老少少的村民,臉上露着狠辣愚昧的笑意,看熱鬧。

老太太不停地砸門,高聲叫罵,聲音非常惡毒,可見罵的不是好話。

我急得一頭汗,心臟狂跳,轉過頭看到潘大勇和銅鎖正在費勁地搬運長着巨大陰囊的男人屍體,想把他搬回去,重新封住土洞。 這具死屍的位置可能是經過精心計算過的,安穩地坐在神龕上,還要擋住下面的洞。com幽閣潘大勇和銅鎖把死屍搬回原處。可怎麼放都不對勁,要麼屍體放不住,要麼擋不住洞,任誰一看就是被動過了。

我們都慌了,潘大勇的額頭也見汗。

這時,黑胖子走過來,也“哐哐”敲門。屋子裏的我們四人,互相看看,面如死灰。窮鄉僻壤的,在野蠻的部落裏,動了人家信仰的神龕,會有什麼後果真是無法想像。

我們挖出來的這個人。一直保持着盤膝打坐的姿勢,僵硬地坐在那裏,頭垂着,滿頭亂髮垂下。擋住面容。我們千辛萬苦,萬里迢迢來到如此詭異的一個地方,最後竟然挖出來的只是一具陳年乾屍。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這比現在的困境還要打擊人的情緒。

我們正愣着,我就感覺身後的門被踹開,我和孫婕滾到一邊,破木板子的大門哪能擋住壯漢的一腳。黑胖子像煞神一樣站在門口,他和老太太一起走進屋裏。

老太太一看屋子裏的情景。臉色變得非常可怕,掐着腰站在原地,嘰裏咕嚕不知說些什麼,從語氣來看,應該是在咒罵我們。

黑胖子順手把掛在牆上的鐮刀拿起來,緊緊握在手裏,眼睛眯成一道縫,厲聲呵責,說的什麼一句也聽不懂。

潘大勇坐在地上,嘆口氣說:“誰也不要亂動,這些人的情緒不穩定。一語不合興許就能幹出什麼事來。他們……他們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我們四人坐在地上,愛誰誰了。從外面涌進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說着鳥語衝過來,一個抓一個,把我們全都提溜起來。雙手反剪到背後,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根本就掙不開。

我們被推推搡搡出了屋子,外面密密麻麻全是村民,這些人冷漠殘忍地看着我們。阿偉一看就急了,和老村長說着什麼,老村長眯着眼,一句話都不說。

潘大勇的兒子大聲喊:“爸爸,爸爸。”說着就要衝。潘氏集團的這些工作人員,全讓村民們控制起來了。

年輕的村民們簇擁着我們來到院子裏,黑胖子拿着鐮刀站在高處,振臂狂呼,五官扭曲,有不少村民在應合。雖然不知他說的是什麼,但想來不是什麼好事。

銅鎖臉色蒼白,看着我笑笑:“羅稻,連累你了。”

我搖搖頭,苦笑一聲,沒有說話。孫婕嚇得抖若篩糠,眼淚一直沒停過。而潘大勇閉上眼睛,反而有種死亡來臨的坦然。

阿偉急道:“潘先生,村民們正在商議要把你們斬首!”

斬首就是砍頭,沒想到我們臨了連個全屍都沒混上。銅鎖忽然放聲大笑:“哈哈,來吧,小哥我不怕。我他媽活夠了,給我個痛快的!”

我暗暗嘆息,完了,他是崩潰了。

這些村民把我們押解到院子正中,一羣人圍着我們跳舞,年輕人手裏握着刀,緊緊地看着我們。真是沒想到,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這樣的村落部族保留着斬首的私刑。

潘大勇的兒子扯嗓子哭。阿偉大聲用土話快速說着什麼,然後焦急地說:“我說要給他們錢,可村民們不答應。就是那個神婆的主意,她說你們身體裏藏着壞種子,會把邪惡的神引來,你們必須要死。”

老太太來到我們近前,也圍着我們跳舞,邊跳邊用當地的土話清唱一首歌。聲音沙啞,曲調詭異,聽得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黑胖子沒等她唱完,一把抓住銅鎖,照着他的腿彎就是一腳,銅鎖站立不穩跪在地上。

黑胖子把銅鎖的脖子使勁往下壓,銅鎖知道大限來臨,拼命掙扎,嘴裏嘶吼着。這些瘦了吧唧的村民幹別的沒能耐,對付犯人有的是招。有人拿着一根圓棍,對着銅鎖的肋下狠狠捅了一下,銅鎖劇痛,慘叫一聲,全身力氣都泄了。

黑胖子把他的腦袋緊緊摁住,銅鎖擡不起頭,他聲嘶力竭地喊:“羅稻,你要是能活着回去,告訴我老爹老孃一聲,我對不住他們,我不能孝敬他們了!”

場面亂哄哄的,我頭暈目眩,心臟幾乎都停了。這一瞬間,我就感覺大腦有點缺氧,發生的這些事已經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看着跪在地上的銅鎖,我腦子一片空白。

黑胖子朝着手裏的鐮刀吐了一口痰,那老太太走過來,照着鐮刀也吐了一口。他高高把鐮刀舉起來,對準銅鎖的脖子。

這把鐮刀表面漆黑,生了一層鐵鏽,砍脖子相當費勁。要把腦袋砍下來,必須用鐮刀沿着脖子來回割。我無法想像銅鎖的慘狀,死在這種酷刑之下,我們到底遭了什麼孽。

都說報應,我們又不是大奸大惡之徒,銅鎖也不過平常好點色,爲什麼會落到如此境地?老天爺,你真是太不公了。

一想到待會我可能也死在這種酷刑下,腿都軟了,兩股戰戰,差點癱軟在地。

銅鎖閉上雙眼,等待行刑的那一刻。

黑胖子舉着刀正要砍,這時,屋門開了。房間裏走出一個人,他滿頭亂髮,衣不蔽體,腳上還沒有穿鞋,一步一個腳印走了出來。

正是我們從地坑裏刨出來的那個人,他居然活了!

村民們頓時混亂,衆人議論紛紛,他站在樓梯上,用方言說了一句話。

院子裏安靜下來,黑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老太太也不跳舞了,嘰裏咕嚕和這個人開始對話。

從口氣來判斷,那人似乎在軟語安慰,老太太態度有了好轉,不再生硬。

那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慢慢來到我們近前,他緩緩撩開擋在臉前的長髮,露出臉。

我就在旁邊,看到這張臉就心就是一顫,他長得很平凡,談不上英俊,但有一股內斂的沉穩味道。最奇特的是,他和銅鎖、潘大勇他們長得並不像,可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銅鎖,又像見到了潘大勇和孫婕。這種感覺用語言描述不上來,這個人就像是他們四個人的合體,非常奇妙。

有這種感覺到人,不會是別人,他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高蹺男。

高蹺男看着他們四個,浮現出笑容,居然用最純正的國語說:“你們來了。”

“快救救我們!”潘大勇置之死地而後生,狂喊道。

高蹺男看起來並不像我們印象中的那麼狂躁悖理,畢竟他曾經手刃六姨太,又和三小姐通姦,一生又經歷過那麼多雞鳴狗盜的事,在我們印象裏,這個人的人品真不咋地。可現在和他面對面遇到,直觀感受,覺得這個人沉穩有度,內斂平和,最起碼不像是壞人。

高蹺男和老太太溝通交涉之後,村裏人都散去了。銅鎖跪在地上,一直沒站起來,等我扶起時,他腿都軟了。

銅鎖臉色蒼白,大口喘着氣:“我他媽都尿褲子了。”

我拍拍他,不知怎麼安慰好,剛纔我也差點拉褲子。

阿偉和其他人圍過來,潘大勇的兒子還在哇哇哭。

現在終於找到正主了,他們四個人反而沒話說了。縱木住才。

高蹺男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我們進屋裏說話。

大家猶豫,這裏面的感覺非常不好,陰森森的,剛纔還經歷了生死一線,誰都心有餘悸。

高蹺男笑:“沒事,我和神婆達成協議了,她不會再對付你們。”

我仗着膽子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高蹺男看我:“你是羅稻吧?”

我愣了一下,趕緊道:“是啊,你認得我?”

高蹺男笑笑:“裏面說話吧。”

因爲下面要談的事牽扯到很隱祕的事情,除了我們幾個知情人,其他人都守在外面不能進去。

房間裏,黑胖子和老太太已經坐在最裏面,高蹺男示意我們坐在門口,他在中間。

“你們的事情,我全知道。”高蹺男說。

我們沒有說話。事情詭祕莫測,誰也不知說什麼好。

“而我的事情,你們未必全知道,就先說說我吧。”高蹺男道:“我本家姓孟,你們管我叫老孟就行。我來這個村子修行已經幾十年了,他們並沒有囚禁我。”他看了看黑胖子和老太太,繼續道:“此地風水有靈氣,我在這裏修行,付出的代價是爲這裏消災解難,安逸鬼神。這家男主人死了,陰魂一直在隨我修行,這也是我和神婆的協議。”

“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沉默的潘大勇忽然說道。

“你們是我的種子。”老孟道。 “種子?我們都是你的孩子?”潘大勇嘗試着問。www/xshuotxt/com

老孟搖搖頭,他斟酌一下,不知該怎麼和我們說。半晌才道:“我說的種子。並不是生理性的。你們是我的分身,也是我的念。”

“念?”銅鎖等四人面面相覷。

老孟說:“你們從誕生到現在,每時每刻在人世間的經歷,其實也是我的經歷。你們的所作所爲,所思所想,我都知道。怎麼說呢,不知這個語言該怎麼組織,能讓你們聽明白。你們四個都是獨立的人,同時也是我的相,你們出入世間紅塵,就相當於我在行走世間。雖然我的肉身桎梏在窮鄉僻壤,可我隨着你們一起在經歷紅塵的悲歡離合。你們四個人給了我四個不同的人生之路。”

“爲什麼要這麼做?”孫婕輕輕問。

“印證。”老孟道:“中國古代講‘內聖外王’,無非是出世和入世。遠離人羣隱居自修,固然不錯,但更重要的還是要印證人間的紅塵種種。你們在夢中經歷我的人生。我在念中經歷你們的人生,道理差不多。你們的人生,加上我自己的一生,我算是一世五爲人。”

潘大勇沉默片刻道:“我這人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老孟你別見怪。”

老孟笑:“大勇,你說吧。”

“梅春在夢中曾經見過一個在石洞修行的妖人,他修煉的法術能吸收分身的精血。你弄出我們四個人,是不是也有這個目的?”潘大勇問。

老孟表情很嚴肅。點點頭:“開始是有這個打算。”

銅鎖他們四人臉色變了,一起緊張地看着他。

老孟道:“那是開始,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說着,他站起來轉了一圈:“你們看,我的身體俱在,並沒有變成透明的。”

“你沒有修煉他的邪術?”銅鎖驚訝地說。

“修行之路也不是僅僅只有那麼一種,我從到了這裏,便開始修行,參閱過報寧寺衆多經典,又有你們四人四相在替我印證紅塵中的大道,我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修行之路。仙佛蛻下分身有兩種作用。一是仙人渡劫。就是石洞那妖人所做,滅掉分身,相當於滅掉自己,用另類方法渡劫,騙過老天;二是蛻念,逐步去掉境界中不適合的念,比如魔性。”老孟說。

“蛻念?!”我們喃喃。

“你們四個人都是我蛻下來的念,雜念蛻去,境界纔能有所提升。比如說蛻掉魔性、軟弱等等,驅除人性裏的弱念。”老孟說:“可以這麼理解,你們都是我蛻下的唸的實體化,你們是我的一部分,又不是我的一部分。”

他們四個人沒怎麼太懂這裏面的關係。而老孟也不能說得再明白了,語言已經桎梏了思想的表達。

我舉起手,老孟看我:“羅稻,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字斟句酌說:“你說蛻掉魔性、軟弱這些念,我有點不理解。其實善即惡,魔即天使。你拋棄了魔性,同時也是在割裂身上的善!魔和善本來就是相對而一體的。無惡也就無善了。再說惡這個東西,太過於主觀,你憑什麼就能確定這一念是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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