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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2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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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樓門,你就會聽到槍炮齊鳴以及手榴彈爆炸的聲音。一聲聲字正腔圓的美式英語“GO! GO! GO!”,“FIRE IN THE HOLE!”和一句句來自祖國大江南北的口音“幹了!誰扔的閃雷把老子晃瞎了!”,“B點!快埋包兒!”此起彼伏。別誤會,你並沒有穿越到伊拉克戰場,這裏還是北大燕園。你聽到的槍聲來自於一個極爲流行的對戰遊戲——反恐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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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樓道里亮曬的球衣球褲,內衣內褲,徒步上到5樓,距離廁所不遠的一間屋子,就是我住了五年的寢室。我所讀的專業是五年制的,大一大二的時候我常要向人解釋“我們專業就是五年,跟建築之類的差不多,我可不是留級生”,如今已經大五,早已懶得說這些廢話了。

此時,屋裏的四個兄弟都光着膀子,汗流浹背,撕聲呼喊着衝殺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

包括我在內,寢室裏的四個人都保研了——保送攻讀研究生。畢業論文已經在半個月前截稿,就等待系裏統一安排答辯,這在如今巨大的保研競爭壓力之下也算得上一樁美談。時下大學校園裏流行這樣一句話,“找工作的活得像狗,四處搖尾乞憐;保了研的活得像豬,整天無所事事;而考研的,就是豬狗都不如。”如此看來,我們四個人過的應該是無所事事的豬一般的生活。

可這說法有些偏見,保了研的人也不清閒,要給未來的導師義務勞動,上至接老師的小孩兒放學,下至到銀行排隊給老師家交煤水電費,整個一個雜役,小廝。至於跟老師一起做項目,那可不是人人都夠資格的。

就拿我來說吧,我的導師是國內大名鼎鼎專家學者,他做的項目還輪不到我染指;而當雜役的事情自然交給四年級的保研生——因爲我是“大五”師兄,級大一年壓死人。於是,我被安排給“歷史地理”這門課做助教。

今晚7點以後就有兩節“歷史地理”,時間差不多了,我退出了遊戲。

“靠!你幹什麼?正是關鍵時刻你要走?”我上鋪的胖子怒吼了一聲,同時丟出一顆手榴彈。胖子姓陳,在寢室裏年紀最大,人稱老陳,是我最鐵的哥們。

順便說一句,我是寢室裏年紀第二大的,因此他們曾經叫我“老二”。但這外號容易讓人聯想到某種難登大雅之堂的器官,於是在我的“怒”力之下,目前沒有人敢這樣叫我了。

“到點了,我得上課去。” 重回無限 我無奈地關掉電腦,穿上外套。

“放屁!你走了我們少一個人,對面那羣小子殺過來就扛不住了,不許走!”

“別介,我可是助教,半個老師啊,爲人師表的,哪能逃課呢?”我笑嘻嘻地說,“再說了,對面那羣小子多菜啊,你一個人一把AK47就搞定他們了!”

大宋燕王 “說的也有道理呢!”胖子得意地笑起來。

“得了,聽他胡說八道。”隔壁牀的老三劉東東開腔了,“前幾年逃課最多的人是誰?不就是你王二哥麼!說什麼爲人師表,我看你是惦記着那個代課的年輕女老師!”

“那個蔡依林?”老陳聲音提高了八度。

他們說的這位“蔡依林”名叫趙敏,長得很像臺灣小天后蔡依林,因此而得名。認識趙敏還要從我做助教說起。我是“歷史地理”這門課的助教,本來這門課是大名鼎鼎的哈佛考古系出身的湯教授執教,但最近老人家身體不適,索性就由趙敏來代課了。作爲湯老首席大弟子的趙敏在研究生畢業以後留校,同時攻讀博士,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一位才女。更難得的是,她同時也是一位美女。

“二哥,別去了啦,我機子裏有的是美女,飯島愛,武藤蘭,超正點啊!而且都是一絲不掛的,看起來才爽阿!”隔壁上鋪的老四吳清一臉壞笑地說。這小子是我們幾個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但卻是人小鬼大,素喜收集美女片子,也常常聚衆觀摩此類成人錄影,一手將我們寢室打造成43號樓的販黃窩點,不得不讓人感慨如今的大學生云云……

我苦笑着搖搖頭,也不跟他們理論,挎上包出門了。老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回來的時候代一盒方便麪和兩根火腿腸!”

半晚的校園裏仍舊熱鬧非凡,到處可見匆匆趕往教室上課或者上自習的學生。靜園草坪上三三兩兩地坐着些人,有的讀書,有的彈吉它,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一對對的校園情侶。可憐我跟前任女友分手兩年了,至今孤身一人,因此有些見不得那些鴛鴦卿卿我我、挽臂搭肩的模樣,便繞開靜園,向另一條通往第三教學樓的路走去。

選擇這條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它途經五四籃球場。我素喜籃球,也是系隊成員,就算不進場打球,也願意從球場邊走過,哪怕聽聽裏面富有節奏感的拍球聲音也好。

經過被炸彈爆破過的“農園食堂”,南邊是籃球場,北邊隔着一條小路就是第三教學樓——簡稱“三教”,再往東一點是哲學系的研究所。

這個哲學研究所可是大有來頭,它的前身是治貝子府,現在又是中國書院,門前立着一尊老子像。塑像老子鬚髮飄然,笑容可掬,雙手置於胸前,那模樣看起來——沒錯,如果它的右手再擡高一點,就很像招財貓了!

朦朧夜色下,那老子像前正有三個工人,藉着路燈光亮,掄着鋤頭鐵鍬大挖特挖——當然,他們絕不可能挖出任何老子的遺物。聯想到北大的百年曆史,很多學生認爲這尊老子像很有年頭,其實不然。它不過是百年校慶的時候,82級哲學系校友捐贈的,因爲保養得不好,十根手指頭斷了七根,外表蒙塵納垢,所以看起來像是個古物。

令人覺得奇怪的是,工人們挖出的地溝一側站着一個學生,一動不動地關注着那些工人勞作。說他奇怪,不單單是因爲他對工人刨坑很感興趣,而是因爲他的穿着。現在是5月份,就算是入夜也難消暑氣,正常人都穿着短衣短褲,怎麼他卻穿着件羽絨服?

難道是這傢伙是搞行爲藝術的?

我正在納悶,那男生轉過頭來,開始直盯盯地看着我。他的面容清秀,帶着一副眼鏡,白淨的臉上缺乏血氣,好似大病初癒的人。突然,我感到兩束寒光從他的鏡片後面射出來,而他的嘴角泛起一絲很邪性很詭異的微笑。

等等!這種光線之下,這樣的距離,我根本看不清老子像,也看不清那幾個工人的面容,爲什麼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男生的容貌,甚至他一閃即逝的笑容?就在我一愣的瞬間,那個男生不見了!

溽熱的夏日半晚,我竟然打了一個寒顫。

我三步並作兩步趕到那溝前,確實看不到羽絨服男生的身影了。我向左面看去,三教的東門洞開,我想他應該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進了教學樓,否則他怎麼能憑空消失?除非他掉溝裏了!

這個怪異的念頭讓我探頭向溝裏看去。

“幹啥?”一個乾瘦黝黑的工人衝我喊道,似乎不太高興。

“不幹啥……我就是看看,你們這是挖什麼呢?”我覺得有些尷尬,可又覺得奇怪,剛纔那個男生盯盯地看了你們半天你們都不說什麼,怎麼我纔看了一眼就衝我兇!

“挖水管!”那工人沒好聲氣地回了我一句。

“剛纔有個男生在這裏,穿着羽絨服,你們看到了沒?” 我又問道,其實是想提醒他們不單我一個人在看他們。

“什麼穿羽絨服的男生?俺沒看到!”

“這種天氣穿羽絨服,唸書念傻了吧!”另一個工人道。三個人都嘿嘿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譏諷。

我心裏這個怒。都說北京人,甚至來北京讀書的大學生,對外地來京務工的農民工都很有歧視,現在看來,民工們似乎也很歧視我們這些學生啊!

我正有點要發作的意思,突然聽到一個焦急的女聲喊道:“呀!你們幹什麼!快別挖了!”

工人們停下手裏的活,我也循聲望去。只見哲學研究所的院門裏走出一位女學生。儘管燈光昏暗,仍能看得出她是個美女。女生穿着一件素色吊帶連衣裙,雪白的膀子和修長的手臂盡顯無餘,說不出的清麗脫俗。

“你們別挖了,你看看,再挖老子像都要倒下去了!”

我一看,可不是麼。老子像腳前的地面都被挖空,再來兩下,恐怕咱們的“招財貓”就要滾到坑裏了。

“什麼老子?俺們可不認識你老子!”

“是你們學校的人讓俺們挖的,俺們可不管什麼老子兒子的!”

想不到這幾個工人還挺難纏,硬是把那女生氣得語塞。我正愁沒處發作,趕緊說:“喂,你們說是挖水管,可我卻知道這下面根本沒有什麼水管!”

“你怎麼知道的?你透視眼啊?”那黑瘦的工人不服氣地說道。

“我就是學城市規劃的,整個北大的校園規劃就是我導師做的,昨天我纔看過管線圖紙,這下面壓根兒就沒有任何管線!”我可沒說謊,這北大燕園的校園規劃確實就是我導師做的,那圖紙我也看過幾次,三教和哲學所之間的這條小路下面沒有管線佈設,因此我說得理直氣壯。

“管它有沒有,人家讓俺們挖,俺們就挖!”

“你們看看你們這施工場地,啊,一沒有任何防護圍欄,二沒有擺放警示標誌,三沒有做好照明,這根本就是違章施工!你們知道這後面的小院是什麼地方?哲學所!裏面可都是國寶級別的大師,都7,80歲了,要是迷迷糊糊地走出來一不小心掉你們這溝裏摔死了,恐怕都要驚動國務院!”我一口氣連珠炮一般地說出來——當然,國務院那一環我是隨口說的。

我這一套話還真有效果,不知道他們是被“國務院”這名頭嚇到了,還是知道自己違章施工心虛了,便就放下了手裏的夥計,嘟囔着:“多管閒事!算了,今天也不早了,明天白天再幹,收工收工!”。

三個工人丁丁當當地收拾傢伙,似乎故意弄出巨大的聲響來發泄不滿,但最終還是從溝裏爬出來,走開了。 “真是謝謝你了,他們幾個好難纏,我剛纔都被氣懵了!要不是你幫忙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對付他們呢!”女生開口向我道謝,聲音清脆動聽。

“沒什麼,怎麼說也不能讓他們把咱們的招財……我是說老子像,不能讓他們把老子像給挖倒了啊!”我趕緊虛頭巴腦,其實目光開始掃視那女生,最終停留在她挺翹的胸部。

燈光昏暗也有好處,可以隱藏我不純潔的眼神和念頭。那女生渾然不知自己被一個準癡漢盯住要害處,口裏還誇獎我:“你剛纔說的有理有據,很厲害啊!你是學城市規劃的?”

“正是。我叫王理。”

女生笑盈盈地說:“我叫萬玲,是哲學系大二的。王理,萬玲,我們的名字讀音很像呢!”說

着,她笑得更開心了。

喲!小師妹!在校園裏,師兄配師妹就像武俠小說裏的“師兄師妹配”一樣天經地義,而且,釣外系妹妹更是件值得誇耀的“豐功偉績”,更何況這妹妹如花似玉!這妹妹看起來對我挺有好感,難道在我本科最後一年裏,就要迎來人生第二春?

我正胡思亂想,瞥了一眼老子像,頓時魂飛魄散!

本來是笑容可掬的老子,此刻面目猙獰,厚嘴脣上支出兩顆獠牙,一雙石刻的大眼珠正流淌鮮血,而他雙手斷指處境然生出一根根慘白的骷髏手指!

我“啊!”地叫了一聲,倒退三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師兄!師兄你怎麼了?”看到我驚恐萬狀的模樣,萬玲關切地問道。

我再看老子像,哪裏有什麼獠牙、鮮血和骷髏?那老子還是像往常一樣,如招財貓一般微笑着望着我。

“我……我沒事。啊,對了!我還要上課!我先走了!”

我逃命般地離開了萬玲和老子像,一口氣奔上四樓。剛到四樓我就大爲後悔,剛纔被嚇傻了,竟然忘記跟那個萬玲妹妹要電話號碼!

晦氣!今天淨遇到怪事!先是那個夏天穿羽絨服的怪人,然後又是老子像的異變,唯一的收穫是認識了萬玲,可還沒跟人家要個電話號碼,剛纔我那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糗樣,會不會讓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呢?

都怪你個老子哦!我心裏恨恨地說。不過話說回來,我怎麼會出現那種可怕的幻覺?難道是因爲頂着酷暑連續奮戰10小時的“反恐精英”讓我神志不清了?還是老子懷疑我對其鎮守的哲學系小姑娘心懷不軌因而發彪要保護自己的後世弟子?

呲!根本就是胡思亂想嘛!

眼下要關心的可不是護犢子的老子,而是教室裏的趙敏老師。我看了看錶,7點40,整整遲到40分鐘!現在第一節課還沒結束,我可不能貿然進教室。根據我多年做學生的經驗,最佳時機是10分鐘後,課間休息的時候進去最好:一來不會太引人注意,二來可以趁休息的時候跟趙敏老師好好道歉。

我走進男廁所,點燃一支菸,等待時間流過。下課鈴聲響了,我在教室門口的飲水機打了杯水,然後快步走進教室。趙敏被一羣學生圍着,正在耐心地爲學生答疑,見到我進來,微微一笑便繼續招呼身邊的學生,似乎沒有對我的遲到有什麼不滿的情緒。

我乖乖走到最後一排,撿了一個空位置坐下,當然,也不忘記將手機置爲振動。一直到上課,趙敏都被學生包圍,我明明看到幾個男生根本不是去答疑,而是抱着近距離看美女的邪惡心態去湊熱鬧。

上課後,趙敏叫學生們回到座位,繼續上一節的內容。我默默地看着講臺上的趙敏,心裏也不由得讚歎,真是個才貌雙全的美女老師啊!明亮的眼睛閃爍智性光芒,硃紅的嘴脣吐出清晰而動聽的聲音,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撫肩垂腰,正好襯托出凸凹有致的身材,一身和體的套裝莊重而絕不失青春氣息。同大學女生的青澀形成鮮明對比,趙敏的成熟魅力確實太殺人了,難怪下面大部分男生都魂不守舍,目光迷離。

趙敏正在講授的是古建築史中的一節。她在黑板上輕巧地花出一個大圓,再於其周圍畫出十來個小圓,然後解釋道:“大家現在看到的是我們發現的半坡文化遺址的示意圖,圖中的大圓和周圍的小圓代表當時人們居住的房子。根據我們的研究結果發現,原始社會的建築都是以實用功能爲首要目的而進行佈置的。圖中大圓是當時部落集會的場所,他們在這裏膜拜自己的神明,或這種來開會,研究整個部落的大事。由此可見,在那個時代,人們已經非常重視敬神和內部交流……”

我大二的時候也上過這門課,當時是湯教授教課。趙敏的課講得中規中矩,但是她的聲音動聽,那雙大眼睛讓她的表情顯得非常生動,因此這課比湯老的要更加吸引人——我這個上課睡覺大王都沒覺得睏倦,就是明證。不知不覺中,下課鈴聲響了。

學生們仍舊是圍着趙敏提問題,我看她明明顯出疲倦的神態,卻還是面帶微笑耐心地爲學生答疑,便走上前去,對那羣學生說:“同學們,等下趙老師還要回系裏開會,不能遲到,大家還有什麼疑問請登陸咱們歷史地理課程的網站,留言提問,趙老師有時間的時候會在網上給大家答疑。”

北大許多課程都建設了自己的課程網站,提供很多書本上和課堂上沒有講述的文獻書籍,供有興趣的學生自己去研習,也有交流平臺供學生與學生,老師與學生之間交流,實在是一件自學利器。“歷史地理”課程的網站正是由我來負責維護。

聽我這麼一說,趙敏先是一愣,隨後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見時間確實也不早了,學生們這才紛紛散去。

我把早準備好的水杯遞給趙敏,客氣地說:“趙老師,喝點水潤潤嗓子吧。”

“呀,真謝謝你了,我正嗓子冒煙呢!”

“今天真對不起,我有點事情耽誤就遲到了。”我趕緊爲自己的遲到道歉。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其實助教不用節節課都來的,像你這樣負責認真的助教很少有呢!”趙敏微笑着說,很真誠。

“呵呵,那你先走吧,9點了也不早了,我把黑板擦好收拾收拾,你就不用管了。”我說着拿起黑板擦。

“嗯……我坐一會兒休息一下,反正我住的地方也在校內。”趙敏同時還是博士生,因此住在校內宿舍。北大校園裏9點多的時候還是燈火通明的,倒也不存在什麼安全隱患。

“王理,你覺得我的課講得怎麼樣?”趙敏突然問道。

“我覺得你講得很好啊,不愧是湯老的大弟子!”我公式化地奉承。

“你呀,你一直作助教,咱們認識也有快一年了,你就別說那些不疼不癢的了。”

“呵呵,真要說啊?嗯,我覺得你的課講的中規中矩,是沒什麼不對,但是是不是少了一些自己的觀點?我曾經上過湯老的這門課,你現在講的跟三年前沒什麼變化。”

“你真是一針見血啊!”趙敏嘆了口氣說道,“我自己也覺得我講的課程一點創新都沒有,老生常談的,不但學生聽了沒興趣,自己講起來也沒勁噢!可是我這是頭一年上講臺,生怕講得偏頗了對學生有不好的影響……想來想去,卻不知道該怎麼改進……”

“其實你很受歡迎啊!你沒看那麼多學生圍着你提問題麼?還是說明對課程內容感興趣!”我見趙敏深色黯然,趕緊勸慰,“要說創新麼……比如說這個吧!”我用黑板擦點了點黑板上的圓圈,說道:“你剛纔說是部落開會,其實我覺得這個大圓代表的房間是用來生孩子的。”

“哦?”趙敏瞪大了眼睛。

“在那個時代,沒什麼科技可言,部落是否強大完全取決於人口數量,人多的話,無論是狩獵還是其他生產活動,以及發動戰爭都佔了很大優勢,所以人口是衡量部落強大與否的唯一標準。”我轉過身面對趙敏,好像自己是個老師,繼續說。“然而,那個時代的生殖活動可不像現在這麼安全,分娩的時候很容易母子雙亡,就算能順利生下嬰兒,也會因爲環境不好而夭折。”

“所以,這個大房間是用來分娩和集中撫養嬰兒的!周圍的建築物不僅能爲中間的大房子提供保護,而且方便在緊急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趙敏興奮地說。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笑着點點頭,“在那個時代,繁殖後代是第一需要,與之相比,開會什麼的是次要的。”

說出這句話,我有點後悔。畢竟趙敏是年輕漂亮的女老師,比我也大不了幾歲,我當着她的面大談繁殖話題,會不會被人家誤會是一種帶有流氓性質的挑逗?

沒想到,趙敏呵呵一笑,說道:“英雄所見略同啊,其實我就是這麼想的!” 3 寢室裏一片漆黑

“你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趙敏笑着問我。

我倒有點尷尬,說:“大二上這門課的時候我就這麼想的,但是當時上課的時候沒敢說。”

“當然不能說了,不然課堂上還不亂了?”趙敏道,“你還挺細心的,我看現在很多學生啊,巴不得把一些自以爲新異的想法喊出來,大有譁衆取寵的意思,一點不照顧一下別人的想法……”

“呵呵,我也就是隨便說說,沒別的什麼想法。”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其實關於這個羣落分佈,我也一直這樣想的,可是也不好在課堂上說,我可是老師呢!”趙敏說着頑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那模樣可愛極了。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了。

“時間不早了,不趕緊走的話趕不上系裏開會了!”我也開玩笑地說。

“呵呵,今天謝謝你爲我解圍了。本來給學生答疑是咱們做老師理所應當作的,但是這兩天……身體不太舒服,剛纔還真是累的不想說話了。”

“你得多注意身體……”我邊說邊開始擦黑板。

“我頭一年當老師,平時還要做自己的研究,真是感覺有點力不從心了,多虧有你幫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子了!”

“你這話說的,我是你的助教,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好啊,以後網絡上的答疑都由你來負責好了!”趙敏又露出些頑皮的表情。

“哎?你信得過我啊?我可不是什麼優等生哦!”嘴上這麼說,我心裏還是挺高興,這至少說明趙敏對我信任。

“你是陳老師的得意弟子,我怎麼能信不過?按說,陳老師是我導師湯老師的學生,也是現在全國都很有名氣的教授,他看中的人我怎麼會不信任?”

陳老師是我的導師,確實是趙敏的導師湯老教授的學生。大學裏面最講究師承關係,就算你現在是全國乃至全世界有名的學者,在自己當年的導師面前也要畢恭畢敬,否則你會被所有人瞧不起。所謂“一日爲師終生爲父”的傳統在北京大學裏被很好地保留了下來。

“按這麼說,你是湯老的學生,我應該叫你師叔了?”我打趣道。

“胡說什麼啊!我哪裏有那麼老,你是2000級的吧,我是97年入大學的,2001年才入北大讀研,按說我比你入校還晚呢。我也就比你大兩、三歲而已。你以後也別總叫我‘趙老師’了,聽着多彆扭,就叫我趙敏好了。”

趙敏又說:“唉,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感到自己老了。還要讀博士,要變成第三類人了!”

如今有句話叫做“世界上有三類人,男人,女人和女博士”,趙敏說的第三類人就是說自己要當女博士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們倆本來是談論點學術話題,現在卻變成聊生活了。

“我可不同意這樣的說法,女博士怎麼了,這都什麼年代了,男的能讀博士女的也沒什麼不能的。我們系裏的女教授都很有成就,我看那些諷刺女博士的人無非是出於嫉妒罷了。”

“你說的對啊,本來我還有點發愁呢,讓你這麼一說心裏一下子開朗很多!想不到,我比你年紀大卻還要你來開導呢!”說着趙敏又開心地笑起來。

我被她這麼一說,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其實我是實話實說,我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骨子裏相信“男女平等”,想不到這樣的想法被趙敏說成是成熟的表現。稱呼的變化,隨意的聊天,使我感到趙敏和我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一步。我心裏突然冒出一個相當不健康的念頭,我跟趙敏之間,會不會有什麼不同尋常發展?

但我很快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擦過黑板,又整理了桌椅,所有能延續這次愉快談話的方法都用過了,我戀戀不捨地跟趙敏道別。到了樓下,我又想起老子像前那可怖的一幕,特意提醒趙敏三教東門那裏正施工,不如走西門。我們二人走到西門,趙敏含笑跟我道別。

一直到我回了寢室,心裏還有些飄忽的感覺。

女人都是魔力的,尤其是趙敏這樣漂亮的女人。兩個小時前我還因爲老子像前的鬼影憧憧而心驚肉跳,只是跟趙敏聊了一會兒,便把那些糟糕的事情全都拋在腦後了。我哼着小調進了屋。兄弟們還在“反恐精英”的戰場上廝殺。老陳吼了一聲:“我的麪條和火腿腸呢?別告訴我你給我忘記了!”

“呀!真忘了,彆着急,我這就給你買去!”我趕緊道歉,並準備出門。

“喲!今兒你是怎麼了?往常都懶得爬樓,今天怎麼回事?”老陳不解地說道。

“還用說,遇到好事情了唄,嘿嘿!”劉東東壞笑着說道。

沒錯,就是遇到好事兒了。今天發生了不少事情,雖說不全是好事,但是結識了哲學系的漂亮小師妹,又跟趙敏拉近了距離,還是喜多於憂啊!我心想着,快活地下樓。

43號樓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那就是樓下就有一個小賣鋪,這也是43號樓男生多吃夜宵的根本原因。這家小賣鋪的名字叫“博識”,跟商業街的“博識”商店遙相呼應,商業街的店鋪比較大,喚作“大博識”,我們樓下這個叫“小博識”。

小博識裏有位“金牙大叔”,地道的北京人,爲人樂觀豁達,很喜歡跟我們這些來買東西的學生侃上兩句。據說此人原來混過黑社會,又鑲着一顆一個大金牙——是不是金的我可沒化驗過,只是顏色看起來像——因此還有個“金牙大佬”的外號,但我們當着面的時候還是叫他大叔。夏天晚上小博識營業到半夜一點,從來都是金牙大叔值夜班。

我拿了兩根火腿腸和一盒方面便——一定要買盒裝的方便麪,因爲老陳太懶,不愛涮碗。正要結賬,金牙大叔湊過來對我擠擠眼,說:“這大熱天兒的,整兩瓶啤酒喝喝多過癮,冰鎮的喲!”

我一想也對,便要了兩瓶啤酒。金牙大叔樂呵呵地應聲:“好嘞,給你開開!”說着將兩個瓶子的瓶嘴互相一搓,瓶蓋就被打開了。我接過啤酒,付了錢正轉身要往外走,突然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是他!

這個人身穿一件半身羽絨服,下身是條髒兮兮的牛仔褲,帶着眼睛,面色慘白,正是我在老子像前見到的那個奇怪男生!他臉上毫無表情,整個臉孔像被冰凍過一般僵硬,雙眼如死魚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我,讓我一瞬間如墜冰窟,渾身涼透。

我想開口問他是誰,爲什麼這樣盯着我,可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驚慌之中我想挪動身體,卻發覺身體如同石像一般僵硬,一動也不能動了!驚恐瞬間將我包圍,我感到眼前開始發黑。

“哎!怎麼了這是,酒瓶子要掉地上了!”

金牙大叔喊了一聲,這一聲底氣十足,聲音洪亮,一下子把我從恐懼的深淵中拉了出來,眼前又再度亮了起來。可是那個穿着羽絨服的男生卻不見了!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緊了緊手裏的瓶子,聲音顫抖地問:“大叔,你看到剛纔有個男生站在門口麼?”

“什麼男生?沒看到啊?”

“就是一個穿羽絨服的,臉色煞白的……”

“羽絨服?我跟你說,要是這種天氣還穿羽絨服,那臉還不得憋得跟關公似的,哪能煞白呢?哈哈哈!”金牙大叔笑了起來,卻又突然收聲,神色霎時間嚴肅起來。他把臉湊到我面前,皺着眉頭,臉上的那道刀疤一抖一抖,看起來很是嚇人。金牙大叔壓低聲音對我說:“你該不會是……看到鬼了吧?”

我心頭一緊!鬼?難道我真的見鬼了?那流血的老子像,神祕詭異的羽絨服男生……難道是鬼!

“娃哈哈哈哈!”金牙大叔狂笑起來,樂得金牙都要從嘴裏掉出來了,“我逗你的!世上哪有什麼鬼啊?要說可怕的,人比鬼可要恐怖得多!我跟你說,我以前混新街口的時候,有個地痞頭子就叫大鬼,那傢伙……”

金牙大叔又要神侃他“混在黑社會”的“光輝歷史”,見我神色難看,便打住話題,又笑起來說:“要是真有鬼,來個男鬼老子一腳踢爆他的頭!要是個女鬼,嘿嘿,金牙叔我夜裏正寂寞呢……嘿嘿嘿……別想太多,上樓,喝酒,迷迷糊糊睡覺最好了!”

金牙大叔天不怕地不怕的情緒影響了我,我也覺得自己有些多慮了,恐怕我最近是電腦遊戲打得太多,加上天氣溽熱,真是出現幻覺了吧……上樓的時候,我覺得今天的樓道里比往常都要黑,那些掛在走廊裏的衣物一晃一晃的,怎麼看都像一個個飄在半空的人影。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我灌了兩口啤酒,壯着膽子往上走。一直到了五樓也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我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剛落回肚子裏,突然發現寢室裏的燈關着,從門上方的窗戶上只看得到一片漆黑!

按理說這個時間他們幾個都不應該睡覺的,熄燈時間也還沒到……剛剛不是還在打反恐精英呢麼?怎麼?難道寢室裏出什麼事兒了?不行!要是有什麼妖魔鬼怪的來找我好了,別動我的兄弟!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門鎖了!我拿出鑰匙,感覺手有點發抖,費了半天勁才把鑰匙**鑰匙孔,打開門,用力一把推開。

“啊!”黑暗的寢室中三個聲音同時爆發出驚慌的叫聲。

“我幹,嚇死人了,進來怎麼不敲門?”老陳怒吼一聲。

“你們才他媽的嚇死人,這才幾點就關燈鎖門,你丫剛纔不是要吃麪條麼?”我也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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