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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 12,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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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盪山不是什麼人都能去得了的,她連清風明月都不會帶去,只讓他們在山外等著,自然也不會帶他入山,她只能保證自保,可沒有餘力去救完這個救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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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辰歡見身形被識破,立即從樹影間飛落至地上,靠近馬車側窗,笑意盈盈,「小妹,你如何得知,我就藏在這裡?」


他的笑臉和凍得青紫的嘴唇,讓鳳雲煥沒有削他的打算,他就是這樣,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他明亮清澈的眼神和直來直去的性子就很是讓她心生好感。

鳳雲煥笑著搖頭,臉上的金紗微微晃動,「大哥你還沒有練到踏雪無痕,我想不知道也難吧?那樹枝被你踩得」

「啊!原來如此!」冷辰歡故意揉了揉被棋子打中的腰間,做足了十分疼痛的模樣,「小妹,下次對我出手,能不能力道稍微輕一些?我若腰不能舉,你可是要負七分責!」

鳳雲煥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倒是什麼話都敢往出扔,當即點頭一口應允。

「冷大哥放心,如果這腰以後都不能再用了,小妹一定親自將大哥送到大相國寺落髮出家,年年歲歲小妹都會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去探望大哥,將香油錢給足,確保大哥你在那邊不會受苦吃不飽肚子穿不暖棉衣!小妹沒有兄長,向來敬冷大哥如兄長一般!斷不會虧你!」

「你這小妮子!你大哥我還沒有成家立業,我還沒有深入紅塵繁華,我還不要現在就看淡!你竟然就狠心要削了我的長發,逼我出家!你你你!你簡直令人髮指!」

冷辰歡跳腳,她平時就喜歡打趣他,不過哪次也不如這一次來得歡快,再看她眉眼中的笑意,這份喜悅是從何而來?

「不想出家就早點回去!夜路走多了,總會撞見鬼的!可不要被女鬼捉了去變成人皮啊!」鳳雲煥故意壓低聲音幽幽說道,冷辰歡也十分配合的抖了抖身體,好像真怕被女鬼纏上一樣。

「好你個壞心眼的小妹!虧得我還備了這麼多好吃的,準備讓你路上解悶,哼,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不給你了!」冷辰歡故意轉身要走,還沒走出一步,就被鳳雲煥伸手捉住了肩膀,「東西留下,人可以回去了,大哥既然是來送東西的,就別拎回去了,多麻煩!」

冷辰歡氣得直笑,回身將手裡的小包裹從馬車側窗塞進去,「行了!不跟你鬧了,我給你準備了不少蜜餞,你路上吃,早些趕路,天亮之前可以到清水鎮上投宿,一路小心,早些回來。」

「多謝!大哥保重!」鳳雲煥接過包裹,發現包裹入手溫熱,顯然是冷辰歡一路上將東西貼身放著,心裡微溫,泛出層層暖意。冷辰歡揮揮手,目送她的馬車再次啟程。

當鳳府的馬車看不到后,兩道黑影立即飛奔到冷辰歡身邊,「大少爺,丞相大人請少爺立即回府,有要事相商!」

冷辰歡臉上的笑容頓時消退得乾乾淨淨,彷彿剛剛和鳳雲煥嬉笑打鬧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冷淡的開口,「出了什麼事?你們剛才要事再靠近一些,她一定會發現!」

哼,險些壞了他的大事!什麼事能比煥兒還要重要?母妃不讓他,難道冷相也要勸阻!

「丞相大人說此事攸關性命,請少爺務必立即回府!」

黑影不敢隱瞞,將冷丞相當時臉色大變,火上眉梢的種種情狀詳細講給冷辰歡,冷辰歡聽完收了臉上的厭惡,翻身上馬,三人向京城疾馳。

另一邊,鳳府的馬車一路飛馳,清風將馬車趕得十分平穩,奔出五十里之後,焰策馬從對面趕了過來,將一封密信從側窗遞進,鳳雲煥立即拆起,輕哼一聲。

「摩雲寨,他們竟然還敢找上門來?是不是覺得上一次沒有將他們全部送上西天,這一次還能討得好去?真是蠢不可及。」

素手輕揚,將密信扔到一旁,鳳雲煥眯起眼睛在雍容華貴的狐裘中間躺下,路上太平她也樂得小寐片刻,低聲吩咐車外等消息的焰摩雲寨不必大動干戈,隨時遇上直接滅了,這一次就給他們一個方便,乾脆寸鐵不留,免得他們日|后還要糾纏沒完。她是不想將事情做絕,才給他們留了活口,而且錯本就在他們,可是人家不領情,她又何必再白做好心?

馬車外,焰忍著笑,與明月對視一眼,摩雲寨糾纏了一年,真是不容易,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了。一年前摩雲寨寨主的小妾路過閻王殿門前,好巧不巧的看到主人男裝扮相的活閻羅星痕,當即不知死活的對著主人又是獻媚又是迷|葯,被他們直接拍飛到路邊。

結果那小妾竟然因為色|誘不成,覺得丟了曾經身為花魁的名聲,回到摩雲寨之後先是絕食,后是上吊,終於鬧得失足落水一命嗚呼。摩雲寨寨主道天因此恨上了主人,聲稱主人勾|引了他的愛妾,始亂終棄,一年來糾纏不休,被閻王殿直接將他們總壇從冷月城扔出。

這一次道天不知吃錯了什麼葯,竟然又召集一幫烏合之眾捲土重來,直接下了戰書。 京城,丞相府。

密室里冷丞相不時擦拭著額頭上密布的冷汗,最初得知那個消息時,他還以為是探子辦事不力,立即又加了人手另外去調查這件事,結果五支人馬先後帶回了同樣的消息,這下冷丞相不敢再掉以輕心,立即派人去找冷辰歡回來,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夠處置的範圍。

密室小門悄無聲息的開啟,冷辰歡推門而入,「丞相,出了什麼事急著尋我?」

「少爺!」正在恐懼中徘徊的冷丞相突然聽到身後的聲響嚇了一跳,立即轉過身來,一把抓住冷辰歡的手。冷辰歡驚訝的揚眉,抓住他的手的蒼老乾枯的大手掌心裡全是冰冷黏膩,冷丞相雖是文臣,但也是朝中極有作為的老臣,能讓他如此緊張,看來事情的確非同小可。

「少爺!老臣有事不得不說!」冷丞相仔細檢查了密室各處,確定不會有人突然從外面闖進來,聽到他們的密談,這才微微顫抖著出聲,「殿下!此事與殿下性命攸關!」


「丞相大人,無論何時,在外面都不能稱我為殿下,這是母妃的命令,難道你忘了?」

冷辰歡皺眉沉聲說道,他抓住冷丞相,冷丞相全身上下都在發抖,頭上的冷汗一顆接著一顆沿著臉頰滑落,臉色也變成生機全無的鐵灰色,冷辰歡將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究竟出了什麼事?丞相大人慢說,不急,我今夜都在府上不外出。」

去送煥兒時,他確實有心想要多送她一路,偏偏丞相府的暗衛已經越靠越近,他擔心被她察覺,因此才將東西提前給她,沒來得及跟她多說兩句話。不過既然他人已經回來了,冷丞相也就不必著急,今夜京城不會很安寧,他會守在丞相府,有他在這裡就是安全的。

「殿下!罪臣有愧!罪臣對不起殿下啊!」冷丞相老淚橫流,幾次開口也說不出那句話,最終還是哆哆嗦嗦從暗格中拿出那六封密信,雙手舉到冷辰歡面前,「殿下!罪臣!罪臣……」


冷辰歡伸手扶住要跪地不起的冷丞相,臉色微微回暖,他沒有立即去接下那些在老丞相手中重逾千斤的密信,而是將一瞬間彷彿衰老了整整二十歲的丞相再一次扶回椅子上坐好。

「這些信,可以待會兒再看不遲,我有事要先問丞相大人。」

「殿下何事?」冷丞相抬起手扯著衣袖擦拭一把眼淚,冷靜了一些,意識到自己失禮了。

「如果我不是母妃的皇兒,丞相大人可否願意收留我?」

他能猜到那信上寫了什麼,他雖然人不在宮中,投靠的也是不入世的江湖門派,但是他身上流淌著長孫氏皇族的血,對於禁宮高牆內的警覺與生俱來。大概在三年前,他就聽到了一個讓他當時非常難以接受的消息,但是當時的震驚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無法再令他作嘔。

禁宮污濁,骯髒事不只有一人一樁而已,很多事很多人身不由己。

「臣當然願意輔佐殿下!」冷丞相連忙又要跪下,但是冷辰歡伸手擋住他。

「母妃有母妃的難處,此事落在你耳中,但是不能從你口中再傳出,我的意思,你明白嗎?」冷辰歡伸手比劃了一下,斬草除根,所有知道媚妃醜事的暗探全都要死一個不留。

「臣這就去辦!」冷丞相立即點頭目光堅定下來,他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媚妃只育有一名皇女,至於後宮艷色不是他一個朝臣應該過問的。雖然朝堂上多少還是能夠聽到一些傳聞,後宮寵妃暗中牽連著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勢力傾軋,但那並不是絕對的。

「義父,今日|委屈,來日|未必不能成就大事。」冷辰歡突然露出少許笑意,冷丞相剛起身聞言腳步頓住,目光立即變了,遲疑著看向他,「殿下?」

「義父待我如何,我心中有方寸,母妃是母妃,我是我。義父今日|所作所為,辰歡沒齒難忘!」伸手從桌上拿起密信,在燭火上點燃,火光瞬間大作,吞噬了密信,也將所有不見天日|的秘密徹底在黑暗中灰飛煙滅。

冷丞相長出一口氣,次子拿得起放得下,胸中千秋溝壑,來日|定能成就大業。

待冷丞相離開后,冷辰歡獨自一人站在昏暗的密室中,慢慢從衣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正是剛剛冷丞相遞來時,被他藏起的一封,飛快的掃過上面的密報,果然如他所料,長孫凌雲暗中控制了媚妃,媚妃宮中出了一件醜事,眼下還無人知曉,不過最快兩個月之後就一定會被人識破。到那時,就是雲滄七公主長孫諾的死期。

冷辰歡眼底閃過冷淡的厭惡,將手中的密信點燃,長孫諾不能現在死,她身上的髒東西一定要拿出去。心思微動,母妃不同意他追求煥兒,不如就將這個人情送給煥兒去做。

……

壺月樓。

二更,已經打烊的壺月樓頂層一間包廂里透出幾分明亮的燈火,推杯換盞聲不絕於耳。

歡聲笑語,卻並不喧嘩,因為整間包廂里也只有三人而已,一女二男。

「鳳三小姐,果然是爽快人!說來就來,不像那些虛頭白臉的東西,一個個又想又不敢!就憑鳳三小姐這份膽識,老夫就先干為敬!」絡腮鬍子的老者仰頭一杯烈酒下肚,隨即哈哈大笑,「不過最讓老夫感興趣的還是鳳三小姐信上說的那件事!有幾分確定?」

「我既然敢邀約天尊赴宴,這件事自然就有七成把握!」鳳凝月舉杯,仰頭一飲而盡,煞是爽快,這個摩雲寨的寨主比起她預想中的還要不堪,不過三言兩語就將他騙到此地。

「天尊要逼出活閻羅星痕出面,去守備森嚴的閻王殿挑釁絕非好方法,江湖無人不知妙手醫仙素問心與活閻羅星痕交情匪淺,閻王殿除神醫堂的單子之外,再無第二樁充當護院!」 「所以,這和生擒你大姐又有什麼關係?」坐在道天身邊的男子聲音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他的嘴向內凹陷,左半邊牙齒全部不見。鳳凝月知道這半口牙的來歷,這個男人是摩雲寨前大護法廖青,他在上一次摩雲寨圍攻閻王殿冷月城分舵時,被閻王殿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香主一拳打倒在地,拳頭正打在他臉上,沾邊兒的牙齒全都被打成粉末。

廖青的臉扭曲至極,半邊斜向上翻去,一雙眼睛打從進了壺月樓之後,就沒有正眼看過鳳凝月一眼,這讓鳳凝月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絕世美男子對她不聞不問,她會習以為常不覺得那是鄙夷,但是換在一個奇醜無比的怪胎身上,就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比起直接當面罵她丑,還要讓鳳凝月難受,一個丑鬼竟然對她不屑一顧?他憑什麼!

道天自顧自又倒了一杯酒,但是眼角的餘光也落在鳳凝月臉上,想要從中一探究竟。

「素問心是星痕的女人,所以活閻羅才會毫無顧忌的保護神醫堂,江湖上並列的第二大門派聯手,一生一殺日|后只會更難對付!此事我們暫且不說,妙手醫仙曾經收過一個弟子,這件事就不知道天尊有沒有聽說過?」鳳凝月端起酒杯,在手中把玩,也不急著說。

這種事情就是要吊著對方的胃口,是她在指點他們,而不是她要求著他們。

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自然就有人會耐不住性子追問下去,何況她給他們的消息不是憑空捏造出來,而是貨真價實。鳳凝月的警惕從偷溜出鳳府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一點鬆懈。

「哦?是嗎?」廖青乾笑一聲,聲音嘶啞,濁白的眼珠不時猛地瞪大,活像是夜晚遊盪在暗街里的惡鬼,「鳳三小姐該不會是想說,你大姐剛好就是醫仙的傳人吧?」

「鳳雲煥剛在玲瓏宴上拔得頭籌,這時正是她一雪前恥為自己謀一個好歸宿的時機,可是她進宮謝恩之後,立即就不告而別,而且皇後娘娘的親衛就等在驛站里——天尊以為,這件事會不會太湊巧?」鳳凝月四兩撥千斤淡淡回應,話音落地,手上的酒杯也脆響一聲落在桌面上,包廂里突然安靜下來,道天和廖青都細細思索著她跨度不小的兩句話。

「一個月前,皇後娘娘的病已經到了藥石罔顧的地步,宮中司設司制兩房紛紛傳出消息,從宮外送進素色布匹擺件,但是就在今天傍晚,司珍司制兩房突然成車收入各色上等金線。天尊是江湖人士,對京城中的繁文縟節不熟悉不奇怪,歲末除夕宮宴之前,宮中一定會舉行盛大的祭祖儀式,由聖上到祖廟上香,娘娘帶著後宮有封號的妃子也會前往誦經——慣例,聖上會著舊衣,意為不忘,而娘娘則會穿著新衣,意為迎新。鳳裳,是唯一能夠在這種時候添置綉金絲線的衣衫。」鳳凝月微微晃了晃酒杯,道天眼中乍現出一道光亮,悟出其中深意。

二話不說,端起酒壺,為鳳凝月添滿一杯,「三小姐說得有理!」


廖青頓了一會兒也想通了其中的意思,鳳雲煥沒回京之前,皇后已經病入膏肓就要蹬腿,她一進宮皇后就好了,而且還命人準備新衣祭祖,那麼這個鳳女就算不是素問心的得意門生,也絕對和神醫堂脫不了干係。只要他們能夠生擒鳳女,就可以威脅素問心,素問心一個醫女能有幾分本事?為了愛徒也好,為了神醫堂的顏面也好,一定會去向她的老相好星痕求助!

鳳凝月微微一笑,將杯中酒飲盡,起身準備離去,「天尊,廖護法,兩位都是江湖中有名有號的大英雄,鳳兒一介女流在兩位面前獻醜,請兩位不要怪責,實在是事出有因,否則鳳兒也不會內訌。」提到鳳雲煥,她粉臉一沉,絲絲苦澀,顯然是不想多說。

「鳳小姐這話說得就見外了!老夫與你一見如故,十分對性子,小姐出身高門,我等俱是江湖草莽,不能與小姐相提並論!但是只要鳳小姐一句話,老夫能幫得上忙的,絕不會有半句推脫!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鳳小姐才會如此氣憤難平?」

道天自從死了小妾,就四處琢磨新人來給他做填房,但是找來找去都沒有可心兒的女子,樓里的姑娘早就玩膩了,搶了幾個小家碧玉,可是小門小戶的女子除了哭沒什麼有趣,直到他進了京城,天子腳下這才如魚得水,突然發現了新鮮兒——那就是不得志的名門庶女。

他手上很有些能夠讓人毀容變啞喪失神智的東西,靠著這些他得了不少好處,而且他發現這些葯在京城中銷路甚廣,不少出身低微的年輕公子都是靠著這些東西傍上貴女。他邊賣葯,邊弄些古怪的東西,認識了許多同道中人。

「本是醜事一樁,不過這在京城中也不是什麼秘密,鳳兒就說給兩位聽,讓兩位評評理。」鳳凝月三言兩語將鳳雲煥如何退婚敏王世子的事情說了,然後接著說道,「單是如此也就算了,畢竟是她的私事,我做庶妹怎麼可能管到嫡姐頭上?但她實在欺人太甚!我那四妹妹舞兒,是個痴心的丫頭,思慕小王爺不是三兩日,被嫡姐得知之後,將她打得遍體鱗傷,關進柴房。嫡姐她仗著侯爺對她亡母的長情,在府中……在府中……鳳兒是真的看不下去!」

「唉!鳳小姐不必說了!」道天連忙安撫,起身上前拍了拍鳳凝月的肩膀,順勢在她腰間輕揉了一把,「這件事就包在老夫身上!老夫一定會為鳳小姐討回公道!」

三個時辰之後,當一身酒氣的道天倒在京郊小路的某處,眼看著大雪將自己的蓋上,而無力解開被封住的穴道時,才發覺事情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距離遙遠的天際泛出第一抹蒼白的光影還是一段不斷的時間,鳳府的馬車停在小路上,被十匹快馬攔住去路,清風回手在馬車上輕敲了兩下。

「主人,又有人來送死了!」來人已經是這天夜裡的第四波,馬車裡鳳雲煥嘆了一口氣,該來的不來,來的全都是摩雲寨一類的下三濫,虧她還等了一夜,手裡掐著銀針沒有入睡,結果,只是白等一場。此刻天色即將亮起,而她的耐心也終於耗光,她困了,不想再他們玩!

「動作快一點,我累了。」鳳雲煥連動都沒動,沒心情去看馬車外面來的是什麼人,拂曉前冰冷的夜風已經將十個人的氣息從前方吹過,一女九男,女子身上的香氣不是京城中常見的熏香胭脂,而是一味十分特別的藥草,這種藥草有兩個功效,一來提神二來避孕,九個男子的氣味兒十分整齊,看來應該是訓練有素的護衛或者死士一類。

「是,主人!」清風低聲應道,但是他準備動手的一刻,突然另一條路上,轉過兩人,讓他沒有立即出招。馬車中,鳳雲煥冷哼一聲,整個京城論起生命力旺盛,真是無人能與這人相提並論,不知他是不怕死,還是活膩了!下午才剛在她手裡吃虧,一天還沒過去,竟然就又送上門來。清風轉頭,毫不意外的看到臉上蒙著黑布的敏王世子林宇珩,與他並駕而來的另一匹快馬上的也是他們的老熟人——天鬼宗宗主鬼妖無忌。

「送死的齊全了,待會兒坑要挖得大一些。」明月低聲說笑,笑聲逆風傳到眾人耳邊裡外透著一股森然,但是沒有人後退,駿馬在夜色里呼出道道濃重的白汽。

「要挖你去挖,主人說過夜裡不能挖坑埋人,不然會被纏上,待會兒一把火燒個乾淨,人多火旺,不需要守在這裡,人太少反而燒不透。」清風接過他的話,亦是笑語連綿,但是臉上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他和明月一個冷麵一個笑顏,坐在一起十分古怪。

「鳳雲煥!將本王的解藥交出來!本王就饒你一命!」林宇珩搶先忍不住勁兒,他疼了整整一夜,輾轉難眠,好不容易臉上的火燒退了一些,就被鬼妖無忌從錦被裡面拖出來,一聽到鳳女已經偷溜出成的消息,他困意全消,立即跟著鬼妖無忌追了過來。

雖然在這裡看到有人攔住她,但是來人列隊整齊,又沒有佩帶兵刃,因此林宇珩並不將那十個黑衣人看在眼裡,何況他身邊的可是江湖上第二大門派天鬼宗的宗主,沒什麼可怕!

「小王爺好大的口氣!」馬車裡悄無聲息,女聲幽幽在林宇珩身後響起,林宇珩一驚,連忙回頭,鬼妖無忌伸手拉住他的韁繩,「別回頭!不要被她騙了!後面沒有人!」

鬼妖無忌話音未落,幾道銀芒已經從馬車側窗飛出,直奔林宇珩面門,林宇珩大驚,急忙向一旁閃去,鬼妖無忌大袖一揮,就要將銀芒打落,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銀芒突然消失。

「小王爺,這是第一次警告,你現在滾,還來得及!」同樣的清冷女聲在林宇珩身後再次響起,林宇珩臉色難看,怒叱道,「鳳雲煥!你休想用同樣的爛招再騙本王第二次……啊!」

十名黑衣人突然在林宇珩發出慘叫聲時,齊齊調轉馬頭狂奔離去,由始至終沒有表露身份,也沒有動手的意思,他們來的奇怪,走的也奇怪。清風與明月對視一眼,覺得那些人和敏王府沒有關係,應該是他們有話要說,但是被林宇珩一衝,他們決定迴避。

到底是什麼人?清風明月兩人沒有掉以輕心,雖然來人不佩兵刃,但是他們握著韁繩的手都泛著一層薄薄的青光,那是用毒的跡象。他們不用刀劍,是因為劇毒比刀兵更家可靠。

林宇珩的身體被看不見的東西吊在半空中,鬼妖無忌大吃一驚,想要上前相救,卻找不到可以出手的地方。而敏王世子在半空中掙扎了沒多久,就悄無聲息。鬼妖無忌連忙打馬向後退去,眼現驚異!難怪林宇珩的毒會無解,鳳女竟然暗中和閻王殿的人勾結一處!


這樣詭異的出手,鬼妖無忌就是化成灰也不會忘記,因為這正是他的老仇人,活閻羅星痕當年圍攻天鬼宗總壇時最常用的招數!星痕用這招同時擒住五名護法長老,他忘不了漫天血雨——他還記得星痕說過的話,他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天鬼宗曾經將一名閻王殿剛入門的弟子綁在火柱上凌遲而死,那一地的血色,就是天鬼宗向剛剛崛起的閻王殿示威,所以今日閻王殿要收取天鬼宗五名長老的骨血,為門下弟子陪葬!

一個入門弟子,在星痕眼中的價格,是天鬼宗五名長老!簡直就是在他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但是鬼妖無忌無計可施,當時天鬼宗元氣大傷,根本不是閻王殿的對手。

如今,又見到這樣詭異的招數,讓他不得不加了三分小心,星痕向來行蹤飄忽,如果他真的在這裡,那麼自己除了立刻離開,別無他法!

就在鬼妖無忌還沒有考慮好如何同馬車裡的女子搭話時,林宇珩的身影已經消失。

「三天後,百毒谷,萬兩黃金,過期不候!」清風一聲冷笑,撇下一句話,駕車離去。

鬼妖無忌剛想去追,突然熊熊火焰出現在他面前,座下駿馬被火焰燒著,受驚嘶鳴不止,待到他好不容易將馬匹控制住,馬車已經絕塵而去。天邊蒼白的光亮騰起一線,冷風襲來,鬼妖無忌這才察覺他背心一片黏膩的冷汗,他翻身下馬檢查馬車留下的車轍,轍印很深,車裡絕對不是一個人!深吸一口氣,幸好,剛剛沒有動手!星痕,他毫不懷疑星痕就在車裡!

鬼妖無忌翻身上馬,立即向著京城奔去,萬兩黃金,敏王世子的活命錢! 鳳府,西院。

鳳凝月剛解開一身雪色的披風,鳳渺渺已經推門而入,兩姐妹如今是一致對外開門見山。

「事情辦得怎麼樣?」鳳渺渺將披風隨手扔在地上,她的修為根本就用不上這種東西,穿戴如常不過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是在鳳凝月面前,她就一定要表現出來。

「摩雲寨寨主已經去了,不過——」鳳凝月微微搖頭,「依我看,那個道天沒命回來!」

「眼力不錯。」鳳渺渺笑了笑,「三姐,看的很准,不單是道天回不來,不到明早天明,整個摩雲寨都會不復存在,閻王殿弟子今夜不在京城,看樣子是去保護咱們的嫡姐了!」

「五妹妹,你說她到底是閻王殿的人?還是神醫堂的人?你讓我騙道天這麼說,但是我總覺得這裡面好像不只是假話。」鳳凝月斟了一杯暖茶,放在鳳渺渺面前,自從兩人一番促膝深談,她就對妹妹刮目相看。果然到了西山書院女學部的這幾年,鳳渺渺不是白去的,她的眼界她的見識,還有她背後的勢力都不容小覷。

鳳渺渺當日|和她痛陳力斃,立即將她心中兩個想不透的事情解了,她想不透的主要有兩樁,一是鳳雲煥對林宇珩下的是什麼毒,二是鳳雲煥從哪裡弄來那麼厲害的劇毒?竟然連碌海顧氏的老家主都解不開!這些疑問都在鳳渺渺說的那些話里找到了答案,當鳳雲煥的名字和三年來風頭正盛的神醫堂聯繫在一起,這一切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素問心和星痕是一對,一個善醫一個擅毒,結識一個就等同於得到一雙。鳳雲煥窩在冷月城中為了治癒臉上的傷勢,勢必要搭上神醫堂,素問心的美貌在江湖中早有風傳,能夠仗著姿色和手腕拿下星痕一點也不奇怪,所以鳳雲煥的醜臉自然煞不到活閻羅——鳳雲煥的醜臉讓素問心十分放心,因此她將素問心侍奉得舒坦,再去星痕面前討些好處,實際上並不難!

不過鳳渺渺說得簡單,後面這些就都是鳳凝月自己推測出來的,可是她一想,卻並不能太確定。下毒可不是只有劇毒就可以,林宇珩的修為不低,在他面前動手暗算,還能得逞,這就證明鳳雲煥的手法絕對不會太差,會不會是星痕傳授了她什麼獨門手法?

要是這樣的話,她有沒有可能是活閻羅星痕名下弟子?如果僅僅是神醫堂的瓜葛,鳳凝月倒是不太在意,素問心是個醫者,最不濟也有好生之德,但是活閻羅就是個有名的殺神!

「那重要嗎?」鳳渺渺輕哼,將茶水一飲而下,「要知道,直接上前面對她的可不是你我!她是誰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敵人是誰!你不是不想讓她有好日|子過嗎?」

「她的敵人,我也想啊,可是哪是那麼容易的?五妹妹,你看看她現在趾高氣揚的德性,那些有眼無珠的東西個個都捧著她,她哪有什麼敵人!」鳳凝月心說,就算真有敵人,像摩雲寨這樣的也根本不能往上擺,不堪一擊不說,萬一留下活口將她抖落出去,那麼鳳輕舞的昨天就是她的明天,要說鳳輕舞現在的慘樣跟鳳雲煥一點關係都沒有,她才不信!

「怎麼沒有?敏王府,肅王府,南陽王府,都是她的敵人,就連……」鳳渺渺頓了頓,輕笑一聲,「三姐,你猜我剛剛出城遇見誰?」

這個死丫頭,鳳凝月暗恨,臉上卻帶著一抹笑意,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根本沒問她沒說的那個人是哪方的勢力,「五妹妹見到誰了?今天夜裡去跟蹤她的,絕對不只是我們兩支!」

「二陸。」鳳渺渺眯起眼睛,聲音壓低,「陸紫丞的修為比起上一次我見到他要精進不少,陸子蓉就更不用說,比起陸紫丞的進境,似乎還快上一些!這兩人在密林中交手,呵,說兩敗俱傷太重,不過血流一地總歸是有的!你猜猜看,他們如果同時向她求救,她會先救哪個?」

「……不會。」鳳凝月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陸紫丞心思細膩,他不會將這種難題推到她面前,他一定會忍痛離開。」

「這就是一個機會。」鳳渺渺看向鳳凝月,「如果情勢所迫下,她不得不醫陸子蓉,但是有人闖進來告訴她陸紫丞命在旦夕,她一定會立即停手去救陸紫丞!到那時南陽王府豈會善罷甘休?這個敵人,早晚她要面對。以我對陸子蓉的了解,他最擅長將兩難的選擇扔給別人。」

「……五妹妹,你是說陸子蓉今夜是故意去找陸紫丞麻煩的?」鳳凝月微微驚訝,這倒是一個新鮮的說法,這樣一來,不只是能拖住陸紫丞讓他無法隨行,更能製造機會給他自己!

「正是,而且今夜出城的人,可不只是他們,還是一個人,不過那人倒是沒有跟在她後面,而是繞道另一條路,不過殊途同歸,他們總會遇見就是!」鳳渺渺故作深沉,不想將那人是誰講出來,直到鳳凝月好話說盡磨了她半天,這才幽幽低聲吐出一個人名。

「啊?他?」 棄婦有情天

窗外,一道黑影飄然落地,悄無聲息的順著枯樹的陰影溜向西院另一邊馮姨娘的住處。

「泓揚,你總算回來了!怎麼樣?你看到你大姐沒有?」

馮姨娘的卧房早就熄了火燭,但是她和鳳凝霜都沒有入睡,鳳雲煥出府,鳳泓揚就遠遠的跟在後來,她們母女不放心,於是就一直在黑暗中等著。

「大姐已經出城,陸太傅沒有跟去,他與陸世子交手,兩人都受了傷。但是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暗中有人保護大姐,是碌海顧氏的老家主!」鳳泓揚親眼看到二陸交手,本來他打算再跟蹤一段距離,不過看到有另一伙人馬跟上,他就轉了回來,回到西院正聽到鳳渺渺說起這件事,於是知道了那伙人馬是碌海顧氏的人。 鳳凝霜在聽到陸紫丞受傷的瞬間心猛地揪緊,幸好黑暗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因此馮姨娘和鳳泓揚都沒有留意到她的異樣。馮姨娘已經嚴厲的告誡過她,無論如何不能對鳳府嫡女身邊的男子動心,無論嫡姐有沒有心思去招惹那些人,那些青年才俊都絕對不是她能肖想的,而且鳳泓揚回府之後,也和她交代過很多各方勢力交雜的事情。這些複雜的盤根錯節的事情,鳳凝霜不是每一句都能完全聽懂,但是她卻從裡面聽出一件事,就是絕對不能兒戲。

雙手不由自主的絞緊絲帕,她也不想這樣,她知道大姐對她的好,大姐對她與對府上其他庶女都是不一樣的,就算是之前為鳳府爭光,入讀西山書院女學部的五姐姐也沒有被嫡姐高看一眼,回府之後嫡姐既沒有招鳳渺渺過去說話,也沒有按照慣例為她添置衣裙首飾,唯有她得了不少東西。大姐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大姐身邊的護衛按照節氣送來的東西,都是精工細琢的上等品,如果不是得了大姐的特別關照,那麼她至多也就是拿府里應得的份子,絕對不會是那樣的物件。可是她再怎樣念著大姐的好,也忘不了陸太傅的溫柔!

她就是一顆心都落在陸紫丞身上,無論她怎樣努力,都忘不了陸紫丞!她現在終於明白了鳳輕舞當年的感覺,甚至有些同病相憐,而她還不比她四姐。鳳輕舞與敏王郡主交好,因此時常能夠看到意中人,雖然不能表露心意,但是說說話總是有機會的,而且敏王世子並不喜歡她大姐,所以鳳輕舞並不像她一樣聽到那些流言蜚語關於陸紫丞如何為她大姐痴情的話語都會暗自傷心。她,只能暗暗在心裡喜歡,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就連一句話也找不到機會同他說。陸紫丞就是夜色天幕中最亮的那一顆星辰,而她卻卑微如塵埃……

「顧氏的人,不會對大小姐不利吧?」馮姨娘倒是無法太確認,對於碌海顧氏的名號,她一個高門妾室,光是聽說過這個名字,就算見識不凡了。

「不會!相反,」鳳泓揚搖頭,臉上帶著點點笑意,「孩兒聽說碌海顧氏曾經有意提親大姐,但是被聖上以於禮不合為由婉言拒絕。」

「泓揚,你跟娘交代一句實話,你在西山書院這些年,是投靠了哪一方?」

馮姨娘當然希望兒子有個好前程,但是第一位還是鳳侯,兒子口中已經出現聖上如何如何,就證明他開始進入的那個權貴公子的圈子,不是賞風弄月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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