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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 1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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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與之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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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最近的程愛瑜覺得,她似乎又一次的聞到了火藥的氣息。

很濃,很重。

「你懂什麼,我那是為她好!」程謙似乎因為被景煊一語道破了心中的盤算,怒火更勝,血壓上飆,一張臉很快就因那股子憋在心中發寫不出的猛火而紅了。

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聲音,景煊的回答,卻還是那麼的雲淡風輕。

「我是不懂,但我卻知道,如何保護我的妻子,維護我的婚姻。我可以給魚兒的,不止是那些虛假的名利,還有完完整整的我,完完整整的心,以及以及為一個男人,應有的擔當。而這些,你壓根——就沒有。」

言辭鏗鏘,景煊的目光掃向坐在身邊的程愛瑜,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對著她投來的詢問的眼神,露出一抹及淺的笑。但那笑容,在眾人眼中,卻是那樣的暖,那樣的真誠。

「呵,名利是虛假的?景煊,那是因為,你還太嫩了,接觸的太少,壓根沒有走經過權力中心!你根本不懂……」

「我不需要懂那些!該是我的自然是我的,一味的追名逐利,只會讓人忽略了身邊的美景,傷害了所有該愛的人。而這種人,最終——將一無所有!」

末了的五個字,字字堅決,像是一把利刃,在這一刻戳入了程謙的心底,但利刃上做過麻醉處理,暫時他還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但等不久之後,他明白時,卻依舊太晚了……

「還有一點,請你注意。中國刑法規定了——破壞軍婚罪。法律對軍婚予以特別保護,你要想讓我們離婚,並不容易,即便是你有權利,也必須遵守婚姻法的條款,現役軍人的配偶要求離婚,須得軍人同意。至於破壞軍婚罪的很亮,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你,混小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的程謙,氣急,正想倚老賣來的開罵,就又被景煊的聲音打斷。

「景首長,上次軍演,你對我方做的手腳,我已經查清楚了,是什麼,你應該很明白。這不是你我的個人問題,而是牽扯到軍方之間的問題,若你執意破壞我的婚事,侮辱我的家人,我不介意,隨時都可以將這份報告,交給軍事法庭處理!」

稍頓,景煊傲然的揚著下頜,垂眸逼視著盛怒中的程謙,聲音冷沉:「另外,我再重複一遍,上次在電影院里撞見你,和你說過的話。這次,請你仔細聽清楚——程首長,小魚是我的妻子,我不準任何人動她分毫,包括你!今天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對你的冒犯,是出於對家庭,對個人尊嚴的維護。而你的作為,即使圈子裡的人不恥笑你,也是對你肩上金星,胸前勳章的一種侮辱!為人所不恥的侮辱!」

景煊話音剛落,一旁對這個男人的話語頗為不爽的景燦,跟著揚聲開口:「還要送你八個字——大叔,人在做,天在看!」 晚上八點,S市。

當遲陽捧著一個小紙箱,走出醫院時,她才真正地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有多可悲。

中午的時候,她還曾和程泓源手牽著手,進出餐廳,在他呵護備至的體貼中,享受著醇香醉人的紅酒,和煎的恰到好處的牛排,慶幸自己的幸運。

但一通電話,卻讓她好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再度顛覆。


而緊跟著,醫院方面給她來了電話,讓她過去。她原以為又有了一線希望,所以臨時回絕了程泓源的邀請,可結果,只是上帝想讓她變得更加狼狽而已。

捧著紙盒,遲陽無力的走著。

她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家醫院任勞任怨、加班加點的,工作了那麼多個年頭,最終屬於她的,可以讓她帶走的,就只有辦公桌上的一個馬克杯,一個有著她和遲夕合影的相框,以及三年前程愛瑜硬塞給她,放在她辦公室里的一盆綠蘿。

她記得程愛瑜當時興緻勃勃的和她說,綠蘿花的花語是「守望幸福」,而綠蘿花因為生命力極為頑強,遇水則活,又被稱為「生命之花」。

十月的晚風,微微有些涼了。

而S市的空氣相對濕潤,所以這風中,都似乎帶著一抹粘稠的潮濕,彷彿貼在皮膚上一樣,像是激情過後,情人身上的汗珠……腦海中劃過一個人影,邪惡卻十足嫵媚的桃花眼,就彷彿閃現眼前。

遲陽怔了下,不覺勾動唇角,自嘲的笑著。

怎麼回想起他了,還是在這種落魄的時候。她不是應該慶幸,終於擺脫了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嗎!對,忘了他,忘了這該死的男人!

猛地搖了搖頭,遲陽徹底回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醫院旁的公園裡。不過她也走累了,就乾脆在林蔭道上,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

身邊的路燈散著幽暗的光,遲陽靠著椅背,思緒漸漸放空。說是在的,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有何意義。

在孤兒院里的時候,她爭強好勝,幫弟弟平息一切困擾,甚至和比她大好幾歲的男孩子打架。而那時候,她就立志,要成為一個可以保護遲夕的人,讓他不要再過這種生活,這種讓她覺得十分厭倦的,無法忍受的生活。

後來,她和遲夕被一戶人家收養,他們的養母對他們極其不好,簡直把他們當作免費的小保姆,隨意使喚。她沒有像同命運的孤兒那樣哭哭啼啼,哀嘆感傷。她忍了這份屈辱,懷著感恩的心,對養父母表面上盡其所能的做到百依百順。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遲夕才會過得好。

再後來,她帶著遲夕搬出了養父母的家裡,讀大學的時候,導師給了她一個公費留學的名額,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她覺得幸運之神終於眷顧了她一次。而她,也想給遲夕更好的將來,就接受了學校的推薦,公費留學。

那時候的她,甚至還天真的以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又好的將來,才能出人頭地。可等她回國,她才知道,一味的拼搏,在這裡,還抵不過某些人的一句話。

她吃過比別人要多的苦,受過比別人要多的累,忍下比別人要多的淚,可最終換來的卻是男人的玩弄,弟弟的叛逆,養父母的冷嘲熱諷,還有這家醫院的遺棄。

「有價值的時候,把你捧上天。沒利用價值了,就一腳踹開,呵呵,人生……」閉著眼睛,遲陽喃喃自語著。

她離開工作多年的醫院,沒人挽留,跟著她一起做項目課題的人,甚至還對她避讓不及,冷語嘲諷。而那一張合約,又有什麼用,在利益面前,就是一張廢紙,隨時隨地,只要簽了字,就可以隨意棄之銷毀。

她用那隻契約,換來了三個月的辭退金,只有三個月!可就在她下電梯的時候,還有人這樣說:「嘁,遲主任不愧是遲主任,連被辭退都有補償拿,哪像我們這些小角色,別說遣散費了,不要倒貼醫院就不錯嘍……」

人情冷漠,原來只有在離開的時候,才能看得最清楚。當然,不是榮遷,而是被丟棄拋開的那一種。

一陣風刮過,遲陽忽然有些冷,蜷縮著坐在了長椅上。而這時,一股暖意忽然朝她包裹而來,是一件衣服。

心下一驚,遲陽不禁「啊」了一聲,倏然睜開眼睛。

目光碰撞的那一瞬,她呆了。

「你……怎麼是你!」

遲陽想要站起,因為動作幅度過大,原本蓋在她身上的衣服,也隨著她的動作,突然下滑。但就在她屁股剛剛離開板凳時,一隻手忽然按在了她的肩上,另一隻則提起了蓋在她身上的衣服,又輕輕地搭了回去,壓著遲陽令她被迫坐下。

「就那麼怕我?!」齊默勛在她身邊坐下,轉眸看向她身旁另一側的盒子,微揚眉梢:「你辭職了?怎麼,打算回家當全職太太。」

齊默勛說的隨意,就像他此刻的坐姿,一手搭在他們身後的椅背上,一手無意識的放在自己的腿上,而那雙腿,此刻正左右交疊,翹著,叫人見了,並不會覺得粗鄙,反而會覺得格外舒服,甚至能夠感覺到他的放鬆。

「被fire了!我被開除了——這個答案,讓你很開心吧!」遲陽沒好氣的說了句,語氣不善。

「呵呵,那應該說,是醫院的損失。畢竟,你只是失去了一份工作,而他們卻失去了一個王牌主刀醫生。」齊默勛淡淡的說著,這人說話一向很毒,但這次,這話聽起來,卻沒有半點貶低的意思,反倒像是在安慰她。

安慰?

是安慰嗎!

開什麼玩笑,這男人那回懂得安慰人!

「還真謝謝你啊,沒乘著這大好機會,再往我腦袋上砸兩塊石頭,又或者替你那張從來不積德的嘴,再找點兒樂子。」遲陽輕嗤了聲,頓了下,她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皺了皺眉頭,轉眸看向齊默勛,冷聲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幽暗的路燈映入齊默勛的雙眸,漆黑的眸子里,閃著一點明亮的燈光,卻與他略顯邪惡的眼神,矛盾的融為一體。

他笑,笑容很美,只是不似記憶中的那種溫柔儒雅。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頰,那微涼的觸感,就好似貼上了面頰。

一驚,遲陽朝後縮去,撞向了身邊的紙盒。

齊默勛瞧著依舊好像很怕他的遲陽,勾了勾嘴角,並不在意的說:「我在這附近辦點事兒,剛好瞧見你,就過來看看。你……就當我是來看笑話的好了!」

他嘴上說的,只是一半。事實是,他送齊齊來醫院檢查,在醫院裡就看見了遲陽,失魂落魄的離開,手裡還抱著一個特別空落的紙箱。這模樣的人,他見過太多了,原因不用問他也能猜得出來。而剛巧的是,有醫護人員從他身邊走過,低聲談論著的,就是遲陽被遣辭的事兒。當時,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從心裡升起,他怕她會想不開,會出事兒……

於是,他安頓好主院等待檢查的齊齊,並囑咐護工照顧他后,就離開了醫院,追了過去。他原以為,她已經離開了,但沒想到的是,她居然站在門口發獃。看著她瘦削的身影,悲傷的模樣,按理說他應該在這個時候,上前嘲諷她一番的。但他似乎,被她通身籠罩著的蕭條的氣息給迷亂了眼睛,也亂了堅硬的心,他動容了,沒有去打擾她,而是跟在她身後,一直走到公園裡。

他不知道自己今兒怎麼有這閑工夫,發起了善心,但他就是不忍心,不忍心看她在這兒挨冷受凍,自怨自艾——這女人不是應該和仙人掌似的嗎,誰碰她,她就拿刺刺誰才對啊!這女人不該堅強的比鐵板還鐵板嗎,除非你是可以折斷她的人,融化她的火,否則無法將她征服!

可現如今,她卻像是變了個樣子……

「不用當成,你的確是來看笑話的。」遲陽冷聲說著,嘴角勾著自嘲的笑意,可這心裡卻在她一字一頓的吐出這句話時,苦澀無比。

偏過頭,她不願看他。

一點兒也不想!

因為見到了他,她就會想到那些他給她帶來了的屈辱、折磨、傷痛……

「呵呵反正在你心裡啊,我就不是個好東西。不過也是,好人和我無緣!不過,你身邊那位,也不盡然就是個好東西,遲陽。」意味深長的笑著,齊默勛決定,今天就暫且放過這女人,不揭她傷疤了。

兩人沉默的坐在長椅上,氣氛微妙。

你若說,這兩人是老相好吧,偏偏這氣氛中有一層讓人瞧著就頗為不舒服的隔閡。但若說這兩人是陌路吧,坐在一起時卻又有種熟悉默契的錯覺,迷惑人眼。

陌生,熟悉——兩個相對的詞,卻在這兩人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種微妙的難以形容的情愫。這情愫就像一根線,將兩人送越遠,卻又好似緊密相連。

空氣依舊黏稠,夾雜著風的清新,是個很讓人舒服的秋夜,但遲陽可沒這個心思欣賞此刻的風景,她只覺得冷,渾身都冰涼冰涼的。而這時,齊默勛開口打破這彷彿被時間的魔法固定了的僵局。

「想不到,你居然還養盆栽!」長臂從她胸前擦過,伸進箱子里,直接取出那個用精緻漂亮的瓷盆,種植的枝葉繁茂的綠蘿。收回手,用右手捏著花盆,轉著圈子觀賞著,嘖嘖嘴說:「嘖,品味還挺獨特!」

「小魚送的,我看它挺好養,就一直養著。」遲陽沒有矯情的去搶,反正只是一個盆栽而已,他齊大少爺,要感興趣,別說一棵小綠蘿盆栽了,就是再去買一卡車皮的綠蘿花,都不在話下!

「她挺會送的,這東西就和你一樣,很好養活!」齊默勛不疾不徐的說著,並將手中的綠蘿還回了遲陽手中,轉眸深深地看著她,再度開口:「綠蘿其實非常容易滿足,只要有水,就生命力旺盛,滿眼下來的綠色枝葉,也就更為繁茂。對它來說,有人給它澆水,就是給他帶來了最大的幸福。這花有兩重花語,一是『守望幸福』,一是『堅韌善良』,我想,這就是小瑜送你這東西的緣故。」

希望堅韌善良的她,可以守望到屬於她的幸福……

同一時間,程家的客廳里,熱鬧無限。

當然,這份和樂融融的氣氛,實在程老爺子發威,命令警衛員將程謙給抓出去后,才漸漸回溫的。

當時,景煊與程謙對峙,而程謙的言行,卻將程老太太給氣的不輕,在飯桌上就差點厥過去。好在程老爺子及時的給老太太拿了葯喂下,並嚴詞將這個不孝子趕出了家門。

不過,再怎麼樣,這頓飯大家吃的的確噎的發慌。

飯後,家長坐在一起,商量正事兒。

景家老夫人陪著程家老夫人去了樓上休息,程老爺子則和景家老爺子拿了棋盤,開戰了。而景煊和程愛瑜的父母,在這時,才算是真真地坐下來,談論兩人的婚事。


「這兩孩子結婚,的確倉促了些,不過好在,他們倆情投意合,咱們兩家又都知根知底,犯不著在細節上多做糾纏了。」景母景緻笑吟吟地看著程愛瑜,這小妮子小時候啊,調皮的連她都替她愁,現在瞧著,倒是越看越喜歡。轉臉,她又拉起了程母蕭瑜的手,就像她們年輕的時候一樣親切。她輕輕地拍了下蕭瑜的手背,彷彿安慰,又似乎是一種不用言語的默契,緩聲道:「瑜,你放心吧,愛瑜是我乾女兒,又是你的心肝寶貝,她嫁到我們家,我一定會像護著親生女兒那樣,護著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嗤,和你做親家,我放一萬個心。只是這孩子……」蕭瑜看了眼女兒,目光卻落在了女兒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欲言又止、

景緻似乎明白了曾經的死黨,現如今的親家的意思,再度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遞去一個讓她安心的衍生,並說:「愛瑜的事兒,我們都知道了。這解鈴還須繫鈴人的道理,咱們比他們還清楚,既然當年的事兒,是因為我家這小子引起的,那麼,真正能夠開解她的,還是我家這小子。瑜,我知道,有些事情,現在再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但我請你,看在咱們發小的份上,原諒我兒子吧!」

「瞧你說的什麼話,這本就不是景煊的錯。不過看著他們現在這樣,我也放心了,至於將來的事兒嗎,就要看他們自己的了。阿致,既然他們證都已經領了,我們也就不煩神了,回頭你們夫妻兩合計合計,要是覺得靠譜,這婚禮就在我們這兒辦了!等明年,小魚兒生完孩子,再去你們那邊,補辦一場,你看如何?」

考慮到景家的那些糟心事兒,程媽媽決計不能放人女兒在這個時候回去。畢竟,Gee醫生的心理評估報告上表示,讓孩子平安降生的前提,是孕婦的心情舒暢。而這舒暢,就牽扯到很多方面,比如丈夫的呵護關懷,家庭的和睦安康……

沒有顧忌自己和景家夫婦的交情,程媽媽終歸還是護著女兒的。即便程愛瑜不是她親手帶大的,但終歸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是她和摯愛的丈夫共同孕育的唯一的孩子,她要是不疼她,才叫有鬼!

「蕭瑜說的有道理。」景揚成聖笑著,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老朋友程諾:「程諾,你開口表個態。畢竟,這婚姻大事,並非兒戲,咱們都要說說彼此的意見,看要不要從長計議。不然,著親家還沒當熱乎,就連同多年的哥們友誼也一起給丟了,得不償失。如果你要說同意,咱們就這麼定下來,近期就籌備著給他們辦事兒了!別回頭,小魚兒的肚子大了,就和阿致當年似的,穿個婚紗還得要高腰的。你不知道,阿致啊,為了這事兒,數落了我不知道多少次……」

埋怨的看了眼愛妻,景父嘴上說的甚是無奈,眼中卻清明一片,還染著一點兒淡淡的溫柔。那種溫柔,叫做沉澱。沉澱多年,將轟烈的愛情,從烈性的酒,變成了醇香醉人的窖藏,封存在油紙下,卻透著絲絲縷縷的酒香,令人無法不為之迷醉。

「呵呵,你小子,叫得了便宜還賣乖。」程諾橫了眼老友,眼神淡然。他轉眸,看向一旁,正和程愛瑜耳語著什麼的景煊。那模樣,到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對比自己小了足足八歲的老婆,寵愛有佳,比寵女兒還寵她。

抽離回憶,程諾稍頓,靜默的凝視著女兒,轉眼將目光投向妻子,遞了個眼神,就又將視線落回女兒身上,沉吟一聲,緩緩開口。

「小魚,你考慮清楚了嗎!」

一瞬,話音落定。

所有人的視線似乎都在這一瞬,凝定在了程愛瑜的面上,不論是在下棋中的兩位老爺子,還是在一旁陪著景燦、溫念慈逗趣的程泓源。

考慮?

這事兒,還有考慮的餘地嗎!

若是換了別人,程愛瑜也許會以為,他是在問她有沒有先清楚要嫁。但是,這話是一向開明的父親問的,她就從這話語中懂得了另一層深意,是在向她最有一次確定——她后不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結婚,這個詞以前只是想想而已。

直到她領了結婚證,她也都沒有那種緊迫感,就覺得,好像是順理成章的程序一樣。但當這件事兒,如此鄭重的被兩家人提上日程后,程愛瑜才真正的感覺到了,「結婚」的嚴肅與神聖。

「我……不會後悔!」稍稍沉默間,程愛瑜斂眸,有靜靜地抬眼,看向眾人。然後挑唇微笑,轉眼對上身邊男人灼熱的視線。一句話的功夫,她就從景煊握著她的手上,感覺到了那種期待的緊張,與求知的急切,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擔憂、焦慮。

景父景母似乎都不落痕迹的鬆了口氣,程諾的神色卻依舊如初。他朝女兒微微頷首,嘴角的笑容慢慢綻放,斯文儒雅。

他將視線轉回老友身上,接著,不緊不慢的開口:「就近期籌辦吧,雖然時間有點緊迫,但怎麼的也得有點兒準備時間。咱們是發小,又是兒女親家,就不說外道話了。回頭辦婚事的時候,咱們不論是誰,有什麼要求,就儘管提。給他們籌備婚事啊,也是我們這些當父母的,最頭等的大事兒了!」

「成,我們也是這個意思,先在這邊辦婚禮。至於那邊,你們別擔心,有景揚呢!就算景揚不成,還有我爸呢!」

接下來,雙方家長繼續商議細節問題,包括雙方估算需要有多少客人,預定的酒店,等等。而開始如坐針氈的程愛瑜,卻在這時,放鬆了神經,呼了口氣,就靠在了景煊懷裡,靜靜地聽著雙方父母的交談。聽著聽著,她不禁有點兒頭大了,這事兒聽起來,怎麼就那麼麻煩呢!

最近經常犯懶的程愛瑜,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窩在景煊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準備打個盹兒。


但這時,景燦歡脫的聲音鑽入耳中:「爺爺,爺爺!我哥的婚事都商量完了,下面該商量商量我的了吧!」

聞聲,程愛瑜幾乎是一驚之下,睜開了眼就。就看見景燦正趴在二老下棋的小方桌邊兒上,望著二老。雖然她看見的姿勢景燦的背影,但她卻覺得,自己看見了一隻很可愛的金毛犬,在朝著二位老爺子,搖著討乖的尾巴,撒嬌。

接著,那聲音再度傳來:「其實,我打算逼婚來著,而且那人,你們都認識……」 晚上八點,S市。

當遲陽捧著一個小紙箱,走出醫院時,她才真正地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有多可悲。

中午的時候,她還曾和程泓源手牽著手,進出餐廳,在他呵護備至的體貼中,享受著醇香醉人的紅酒,和煎的恰到好處的牛排,慶幸自己的幸運。

但一通電話,卻讓她好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再度顛覆。


而緊跟著,醫院方面給她來了電話,讓她過去。她原以為又有了一線希望,所以臨時回絕了程泓源的邀請,可結果,只是上帝想讓她變得更加狼狽而已。

捧著紙盒,遲陽無力的走著。

她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家醫院任勞任怨、加班加點的,工作了那麼多個年頭,最終屬於她的,可以讓她帶走的,就只有辦公桌上的一個馬克杯,一個有著她和遲夕合影的相框,以及三年前程愛瑜硬塞給她,放在她辦公室里的一盆綠蘿。

她記得程愛瑜當時興緻勃勃的和她說,綠蘿花的花語是「守望幸福」,而綠蘿花因為生命力極為頑強,遇水則活,又被稱為「生命之花」。

十月的晚風,微微有些涼了。

而S市的空氣相對濕潤,所以這風中,都似乎帶著一抹粘稠的潮濕,彷彿貼在皮膚上一樣,像是激情過後,情人身上的汗珠……腦海中劃過一個人影,邪惡卻十足嫵媚的桃花眼,就彷彿閃現眼前。

遲陽怔了下,不覺勾動唇角,自嘲的笑著。

怎麼回想起他了,還是在這種落魄的時候。她不是應該慶幸,終於擺脫了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嗎!對,忘了他,忘了這該死的男人!

猛地搖了搖頭,遲陽徹底回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醫院旁的公園裡。不過她也走累了,就乾脆在林蔭道上,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

身邊的路燈散著幽暗的光,遲陽靠著椅背,思緒漸漸放空。說是在的,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有何意義。

在孤兒院里的時候,她爭強好勝,幫弟弟平息一切困擾,甚至和比她大好幾歲的男孩子打架。而那時候,她就立志,要成為一個可以保護遲夕的人,讓他不要再過這種生活,這種讓她覺得十分厭倦的,無法忍受的生活。

後來,她和遲夕被一戶人家收養,他們的養母對他們極其不好,簡直把他們當作免費的小保姆,隨意使喚。她沒有像同命運的孤兒那樣哭哭啼啼,哀嘆感傷。她忍了這份屈辱,懷著感恩的心,對養父母表面上盡其所能的做到百依百順。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遲夕才會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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