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漠不知道離傾為何這麼激動,摸了一把頭,「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反正不是個活人就是啊。」

不是活人。

離傾收緊了手掌。

所以,那人會是……

會是師父嗎。

葉湛自然知道離傾此刻在想什麼,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嵌入掌中的手指掰開,輕柔地握住了。

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讓離傾稍安心了一些。

程漠看到了這個小動作,只想戳瞎自己的雙眼,機械地說:「我沒看到,聽人說反正有些慘兮兮的,看樣子是個男人,應該死了許久了……」

話還未落,他忽然只覺得耳邊一陣涼風拂過,離傾和葉湛雙雙憑空消失。

程漠:「……」

他反應過來后,忙御劍跟了上去,喊道:「離傾長老,葉湛,你們等等我。」

離傾和葉湛遞到勤心院時,五蘊靈山的弟子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見到離傾和葉湛過來,他們自覺讓開了一道路。

耳邊響起了一聲接一聲的「離傾長老」。

離傾充耳不聞,深吸了口氣,朝著山壁大步走了過去,葉湛就像是她的影子,緊跟在她身後。

那處塌陷在勤心院的西側,靠近山壁的地方。這個角落處於弟子住宿的後方,平日里鮮少有人會來。

下過暴雨的山壁濕漉漉的,上面的苔蘚被沖刷得油亮,往上丈許的地方的山石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個凹陷向內的空洞。

此刻,烏雲又移動了過來,遮住了放晴不久的天空,落下一片陰翳。淅淅瀝瀝的雨水,又開始往下滴落。

站在下方,不清楚塌陷那裡的狀況。

但應該就是那裡面,藏著程漠所說的「人」。

濕漉漉的地上堆積滿了掉落的碎石。

陸奉覺和青狼長老,以及沉縝長老,已經來了,正站在山腳下那堆碎石前,在商討什麼。

聽到踩過雨水的充滿腳步聲,三人紛紛扭頭朝著離傾看來。

離傾的臉色很沉,陸奉覺喊了她一聲,她彷彿沒有聽到,目光直直地望向那處凹陷進去的地方。

「師尊。」葉湛擔憂地看著離傾,小聲喊道。

離傾彷彿被觸碰到了某個開關,終於回神,收回視線,看著陸奉覺和其他兩位長老。他們的神色都十分難看,當下,離傾覺得身體一瞬息浸透了寒氣。

她壓制住相碰的唇齒,沉聲問:「哪裡是誰?」

陸奉覺沒有回頭,只是緊蹙著眉。

離傾深吸一口氣,再次緊盯著山壁之上,問道:「可是……可是師父。」

這話一出,青狼長老和沉縝長老不由對看了一眼,似乎不懂離傾為何會這麼問。

離傾的師父,不就是上一任的掌門季長青季掌門嗎。

可是季掌門此刻在永生堂里啊。

陸奉覺知道一些,搖了搖頭,「不是師父。」

離傾驟然鬆懈了口氣,感覺身體回暖了些,一個念頭卑劣地涌了上來,只要不是師父就好。

很快她又擰緊眉,朝著山壁之上看了眼,「那是誰?」

她記得程漠說的那句話,那人是慘兮兮的男人。

雨水下得越來越大,葉湛築起了個結界,將雨水隔絕在外,又對著離傾施了個術法,將她潤濕的衣物弄乾。

他只靜靜做著這些,沒有多說一句話,站在了稍遠的位置。他如今雖然還是五蘊靈山的弟子,但是他此時此刻的身份,倒是有些尷尬了,並不適合參與五蘊靈山的門內之事。

葉湛一眨不眨地盯著離傾單薄的背影看了片刻,轉眸看向了一旁的陸掌門,微微蹙眉。

陸奉覺背負著手,神情凝重,沒有說話,倒是青狼長老嘆息了聲,回了離傾的問題:「我覺得應該是紫塵。」

這個名字,已經在記憶里消失了很久。

離傾微怔,隨後眉心猛地攥緊。

在場大部分弟子都沒聽過這個名字,聽到由青狼長老口中說出的這個名字,不由竊竊私語打聽起了此人到底是誰。

一時聲音,差點蓋過疾風暴雨。

此時,程漠也跌跌撞撞地到了,擠出開了人群,站到了葉湛旁邊,聽到紫塵這個名字,他立刻皺巴緊了臉,顯然也是覺得陌生。

「紫塵是誰啊,葉湛你知道嗎?」程漠一邊用靈氣烘著自己的衣裳,一邊小聲問。

葉湛沒看程漠一眼,望向山壁上那方黑洞洞的洞窟,淡淡道:「我與你一同入門的,你不知道,我怎會知道。」

「切,看你方才聽到這個名字的表情,不像不知道啊。」程漠嘀咕,顯然不信,又看葉湛那副愛答不理游神天外的模樣,生氣道,「哼,不說就不說,誰稀罕。」

程漠不爽地抱怨,憋著一口氣,也不再理會葉湛,又抓住旁邊的弟子問了問,都沒一個曉得的。

最後他在人群里,鎖定住了長思。

程漠靈光一閃,賊笑了起來。

對啊,長思從小就跟著陸掌門,陸掌門可是將他當成接班人培養的,他不應該不知道。

於是,他對葉湛哼了聲,擠了過去,對長思擠了擠眼,小聲說道:「長思師兄,你知道紫塵是誰嗎。」

長思看了眼好奇心滿溢的程漠,無奈道:「紫塵可不是你喊的。」

一聽這話,程漠暗想有戲。

「長思師兄,到底是誰,你快告訴我!」

聽到長思和程漠的對話,周圍的弟子都伸長了耳朵。

長思嘆了口氣,想了想,此事也不是什麼秘密,沒什麼不能說的,便道:「我們五蘊靈山最開始其實有五大長老。」

「除了離傾長老,青狼長老,沉縝長老,以及已故的驚戈長老。」長思朝著山石的陰影處看去,「還有一位就是紫塵長老了。」

程漠則是誇張地撥高了嗓門:「我怎麼不知五蘊靈山有這麼一位長老。」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有弟子小聲說。

程漠揚起手:「你是不是找打。」

這頭的吵鬧,惹得沉縝長老朝著這邊看了一眼,眾弟子立刻噤聲。

程漠這個沒眼色的還沒反應過來,還扯著長思嚷嚷,長思頭痛道:「好了,別吵了。這事不簡單,你也別問了,長老和掌門對此事,肯定會給眾人一個交代的。」

程漠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確實不簡單,我五蘊靈山的長老,怎會被封在石壁之中,不會是門派中誰做的吧。」

「休要胡說。」

耳畔是程漠的猜測和長思的訓斥,葉湛微微蹙眉,腦中的思緒越飄越遠。

紫塵長老如今已經證明已經故去。

所以,在地府里見到的那位,是不是就可以認定就是紫塵長老本人了。

他在五蘊靈山的山壁中被封存了這麼久,到底是何人所做,會如程漠那傻子說的,是門派中人做的嗎。

他的目光朝著站在山壁下,在五蘊靈山都聲望威重的幾人看去。

烏雲厚重,又有嚇暴雨的傾向,一道閃電從烏黑的雲層里伸出長長的觸手,伴隨著的驚雷震動得這座山體似乎都在搖晃。

山上又有滾石落下。

此地很危險。

陸奉覺讓長思帶著五蘊靈山的弟子先離開此地,葉湛猶豫了一會兒也要跟著離開,離傾叫住了他。

「你留下,同我一起上去。」

離傾說著,看著被雷電映亮了山壁那方黑洞洞的凹陷,不知在想什麼,臉色緊繃,眉心緊緊蹙起。

葉湛朝著陸掌門看了一眼。

陸奉覺也看了過來,高大陡峭的山壁,壓下沉沉的暗影,黃昏減弱的微光被劈成了兩半。他恰好站在陰影處,面孔一半明一半暗。

他與葉湛對視片刻,移開目光,擺擺手:「你留下陪你師尊吧。」

說罷,他看向另外兩位長老徵詢他們意見,頓時整張臉暴露在黃昏時的微光中,看起來還是那麼一張略微威嚴的臉孔。

青狼長老,「我沒意見。」

沉縝長老也點了點頭。

於是,離傾朝著山壁上飛身而去,葉湛緊跟而上。

長思帶著眾弟子離開,程漠被勾起了好奇心,寸步不離地跟著長思身邊,還在念叨追問,「長思師兄,到底怎麼回事,那紫塵長老,我怎麼未曾聽過。」

走過一處亭宇,長思停下腳步,揉了揉額心,無奈道:「程師弟,此事……哎,說來話長。」

程漠:「說來話長,你就慢慢說,我有的是時間。」

長思第一次覺得程師弟真的像個甩不掉的粘人蟲,正不知道該如何打發他時,有位師弟叫他有事,他趕忙甩下程漠,大步朝那師弟走去。

程漠:「……」

依然沒搞清楚紫塵長老這個神秘人物的程漠,只覺得好特么生氣。

。 「你的意思是本王前半生之所有那麼倒霉,是因為一輩子的運氣都用來遇見你了唄。」宗政景曜抬手在顧知鳶的臉捏了一下,笑着說道:「本王還沒有見到過你這一樣厚顏無恥的人。」

「難道不是么?」顧知鳶癟了癟嘴巴,自己跨越了時空,來到了宗政景曜的身邊的,也是不容易啊。

「是。」宗政景曜點了點頭,摟着顧知鳶,將下巴磕在顧知鳶的肩膀上:「遇見你,是本王今世今生,最幸福的事情。」

「這句話我愛聽。」顧知鳶笑了起來。

砰!

居然一聲巨響響了起來。

顧知鳶一怔:「這是炸藥,快出去看看。」

砰,砰,砰!

緊接着又是三聲響了起來。

顧知鳶快步走了出去,只見遠處的水平面上,停著一艘船,在遠處,天上升起了四朵蘑菇雲嘈雜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緊接着,一艘船,被三艘船追趕着玩這邊跑。

陳副將站在岸邊,高聲喊道:「全體戒備,他們敢過來,就給他們一炮。」

此時,岸邊上已經擺滿了好幾框炸藥了,陳副將興奮的兩眼發光。

宗政景曜皺着眉頭,呵斥了一聲:「誰允許你們私自發起攻擊的?」

陳副將聽着宗政景曜的聲音之中如同寒冰一般,他回頭,對視上那雙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他輕輕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顧知鳶,低聲說道:「是,是王妃。」

顧知鳶:?

什麼時候的事情?

顧知鳶突然想到,自己剛剛,好像無意說了一句什麼話,頓時,整個人無語了。

然而,陳副將的一雙眼睛落在了顧知鳶的身上,一副祈求的味道。

顧知鳶輕咳了一聲:「就是我乾的,他們傷了我表哥,我教訓他們一下,總可以吧。」

宗政景曜的畫風一轉,變得溫柔了起來,點點頭說道:「可以,你說什麼都可以。」

顧知鳶的眉頭一動,這還差不多。

此時,剛剛偷襲了人家的船已經開回來了。

後面的船卻不敢再追過來,停在了不遠處。

顧知鳶一聽怒吼了一聲:「敲戰鼓。」

「是。」

戰鼓聲響了起來。

顧知鳶背着手站在岸邊上,任由著寒風吹得她的衣袍烈烈作響,她的臉上寫滿了冷漠,盯着不遠處的戰船。

陳副將忍不住大喊了一聲:「有本事,你們過來啊,之前不是那麼厲害么?不是搞偷襲么?現在有膽子你就過來啊,怎麼慫了?害怕了?」

明晃晃的挑釁讓立在甲板上的程輝義氣的差點吐血三升,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怒吼道:「你們不就是仗着自己的武器厲害么?有本事,別用炸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