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這位低調到快讓人遺忘的梁先生,曾是北真教的高手,修為已經踏入了武尊境界。

在他對面坐着的是一個穿着青衫,長發披肩仙氣飄飄的青年。

「江寒,就是黑箭俠。」

「我調查過了,他跟李洪乾走的很近。除了他,我再想不出第二個人。」梁華倒了一杯茶,良久,開口了。

「義父,是時候了。」青年低垂着眼瞼,隱藏着瞳孔內熊熊仇恨之火。

他正是張武揚的大兒子,北真掌教的高徒張龍。

「你有幾分把握,沒有把握,就不要出手。」

「人,沒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梁華淡淡道。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

「只因它。」張龍手掌一伸,一塊玉璧中彈出了一口精光雪白的利劍。

「玉龍劍?」梁華的眼中閃過一絲少有的訝色。

這可是北真掌教的神劍。

當年征戰域外的宗師中,活下來的寥寥無幾,北真掌教正是其中之一。

而這口號稱在域外能殺人無數的玉龍劍,更是被武道界排名十大兵器之一。

「我師尊在域外接觸過他們的元石。」

「這柄劍正是當年白龍王簽字停戰後親手所贈,它鋒利無比,尤其是切割元石之流的裝備如爛泥紙屑般容易。」

「黑箭俠!他的那些所謂的元石裝備,在這把劍下根本不足為道。」

「上一次他與西方那位大劍師一戰,特巡隊里有我的朋友,我大致了解,黑箭俠勝在身法、裝備,本身武道悉數。」

「而我的青雲步、玉龍劍正是他的剋星,此戰必成,此仇必報。」

張龍目露殺機,指尖冷冷劃過劍刃。

。 好不容易走了近兩個多時辰,車隊終於駛入了大城那上好磚石堆砌的牌樓大門,周遭的一切都繁華熱鬧了起來。街旁林立的商鋪,風中招搖的酒幌樓招,形形色色的人群,就仿如一幅古代南粵圖在眼前施展開來般。

「阿爹,那邊好多人!」盧玖兒發現有一條街人頭涌動,攤鋪比其它街巷都要密集,如若猜測不錯的話,那應該就是市集了。

「那是夕陽墟市。」臨近目的地,盧永洪的興緻也高了起來,「大城的市集是分早晚兩墟。囡兒乖,待事情安頓好后,阿爹便帶你去趕集趁墟。」

「好!」她仰頭甜甜地一笑。

在郊野村莊居住長大的盧玖兒,就如普通的農家野孩子一樣,睜大眼睛近乎貪婪地飽覽著城鎮里的景象。之前走馬觀花的情懷,而今已經演變成一種失落,她多麼想用雙腳慢慢地散步趨前,可以好好地遊覽這個大城。

馬車在路口處轉過彎,駛入了較為清靜的街道。盧玖兒指著一座牌匾上刻著書香林府的宅第問阿爹:「這邊的房子,都這麼的大嗎?」

盧永洪搖頭哈哈大笑。「傻囡兒,這邊只是富豪的宅府。有機會帶你去看看城東那條青雲道上的大宅子,那邊是官老爺們的住處,比這裏的都大上好幾倍呢。」

一行車隊駛到門庭寬敞的豪宅前,原來已是到了戚家大宅。有門房急急入內通報,未幾,衛大海領着七八個仆廝婆婢出來,敞開了側門指引著將自家的馬車迎了入內。

盧玖兒恍然憶起某事,向父親探問道:「戚大少爺就住在這宅里么?」

「是也不是。聽說大少爺平日都待一德學院讀書求學。」

「哦。」她悄悄地記下來,就是不知道怎樣才能將信送過去。

盧永洪下車,上前和衛大海親熱地招呼交談了幾句,然後接過他遞過來的包袱,從裏面掏出幾錠銀子,半送半推地逼衛大海收了,方回到馬車上,帶着自家的女眷一揮杆子慢悠駕去。

沒等得豪宅完全拋離身後,車廂的門掩被黃氏悶氣地掀開,嗔罵道:「他剛才給你的可是老爺子派發的過年金?你到底塞給他多少了?衛大哥他明知道我家境況,怎麼還好意思收得下!」

原來適才馬車一停,黃氏便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了,掀開窗帘往外瞧,正巧趕上了送金的一幕。

盧永洪聽了起初兩句還好,后見她越說越來興緻,氣也趕不及喘上一口,不免惱火地喝止道:「夠了!這麼大的人,還不懂得些人情世故,讓人知道不把你恥笑得沒臉沒皮!」

「衛大哥要懂得人情世故,就不該收下我們的血汗錢!」

「他怎麼了?!這麼大的家宅里人心複雜,他平時照顧着我這兄弟,已經沒什麼好處給他了,現在過年送些孝敬銀子怎麼了!」

黃氏被他搶白了番,氣勢被壓了下去,嘟噥道:「平時沒要好處……那薛氏是怎麼當上副總管的?你就盡會替別人着想,怎麼就從來沒替自家人想過……」

對着婦人莫名其妙的無理取鬧,盧永洪也不想辨白,權充耳聾口啞,徑自揮竿趕車。

盧姓的家宅就置在雲山巷的井口處,門前植了一株龍眼樹。庭園裏有個高瘦的少年坐在矮墩上,凝神貫注地持刀挑刻着木頭,半分也沒被外頭的人車聲所驚動。

盧永洪見到那少年,不由得咧嘴一笑,轉過頭對玖兒介紹道:「囡兒,那是你細啞叔。」

細啞叔?盧玖兒有些迷惑。卻見盧永洪跳下車,向那人走近過去。直到眼前的事物被人影所籠罩,青衫少年才抬起頭來,用夾生半熟的眼神,靦腆地注視着來人。

盧永洪自然熟諗地拍拍他的肩頭,張手比劃了幾下。少年點點頭,放下手裏的工具,跑到屋裏頭去,片刻有一對婆翁迎了出來。

盧永洪招呼著女兒和妻子下車,一同拜見許久未見的家人。

「大叔、大嬸……」黃氏牽起笑臉,有些生疏地行禮道。

「囡兒,喚爺爺奶奶。」盧永洪將玖兒牽到前面。

盧玖兒帶些怯生的望着兩張老臉,生硬地跟着喚了。

盧老爺嗯一聲應了,盧老太就笑臉帶過,將眼神溜到馬車上,同黃氏道:「人來了就好。還不快些將東西卸下來,安置進屋裏去?」

「噢。」黃氏應聲,遲遲疑疑地走向馬車去。

盧老爺跟老太道:「去將兩兒喚出來幫忙吧。」

盧老太嘖道:「波兒午睡未醒,靖兒體單力薄,能幫些什麼忙?不把自己傷到便是撿到了。他們倆口子勞動慣了的,之前怎麼裝的行李,也就能怎麼卸下來。你就安了心吧。」

盧永洪仿似未聽未聞,對盧老爺說:「父親先進去歇著,我們待會就進屋。」話畢,將女兒牽到矮墩上坐着,正打算走去幫妻子卸物。

忽而聽得黃氏驚叫聲起,眼前一花,有個半大不小的身影竄下了后廂,越過兩父女直往裏屋奔去。

盧老爺驚得瞠目遙指。「那、那是什麼、什麼?」

盧老太更是如施展唱腔般尖叫:「哪裏來的混小子——」

盧永洪剛才只來得及驚鴻一瞥,覺得極為眼熟,心裏喀噔一下,卻未敢認實。正要跟隨着追入屋內辨個明白,便見一騎快馬自門前扯停,落馬的人正正是衛大海!

「大洪!」衛大海氣急地奔來。

盧永洪慚愧以對。「衛大哥……抱歉,我們一直都沒察覺到……」

「七少爺真的跟着你們過來了?他人呢!」

「……在屋裏。」盧永洪苦笑道。

衛大海嘆口氣,兩人眼神一示意,便時刻不待地入屋包抄逮人。

好不容易將亂竄的人肉老鼠捉住,兩個漢子身上也掛了不少彩頭。衛大海頭痛地抱住亂舞亂動的金貴公子,用力大了又怕傷及孩子筋骨,用力少了又恐防箝制不住。

盧永洪見如此,便開口道:「衛大哥,我用車送你們回去。」

話音未落,屋外便又有一輛馬車達至。這趟走下來的,是護院、小廝和兩丫婢。陣勢儼然是那些個跟着戚博文出歸閑田莊的原班人馬!

衛大海見了人,揚聲道:「來得好,石頭騎馬,其餘的跟我乘馬車回去。」

護院老實地回道:「衛總管,剛才您走得急,不曉得五姨奶奶剛下的命令。姨奶奶說了,既然小少爺想在外頭見識見識,就由着他去,只須好好照管身子就行。」

「什麼?」衛大海聞言一愣,臉上吃了記肉拳,他偏頭忍住痛,問,「府上出什麼事了?」

「呃……也沒出什麼事……」

衛大海是府宅老人,深知道裏面有門道,腦里念頭忽閃。「是來什麼人了嗎?」話音未畢,顴骨處又被偷襲了記,他一時吃痛鬆了手勁,鬧騰的戚博文便趁機滑溜而下,盲頭蒼蠅似的沒頭沒腦地,剛好將旁邊坐着看戲的盧玖兒直愣愣地撞趴到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驚呼,可盧玖兒還是有些不明就裏,獃獃地扶著一同倒地的小主子爺爬坐起身。心裏惦記着,可不要傷了那副金貴的身子。不然她們家可怎麼賠得起。

第一次近距離地看清楚富家小爺戚博文的樣貌,果然不出所料,是肉乎乎的白裏透紅。如果他紅潤的嘴兒不是欲哭無淚般地扁起,那肯定是副討喜的福娃模樣。

只見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的臉,嘴唇越彎越扁,眉毛越擰越緊。盧玖兒下意識地抬手抹了額角一看,是滿目紅彤的血色——

洶湧的洪水終於缺堤而出。有人哭了出來,卻不是她。

盧玖兒驚訝地聽見戚博文壓抑的嗚咽聲在耳邊響起,只覺得有點頭暈腦脹,是聽錯了吧。事情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人覺得紊亂。視線恍惚間,她好像見到有人急步過來,要將自己抱起。可是……

是錯覺嗎?那個嗚咽凝噎,表情委屈卻強裝兇惡的的戚博文,怎麼使出神般的力度趴壓到她身上,一隻胖乎皙白的肉手緊緊貼住玖兒流血的額角,不管其它人怎麼勸怎麼拉,也不肯放開手……

「不準流血!聽見沒有!不準!」

帶着淚意的嫩嗓強裝兇巴巴的聲音在吼喊。肉團壓過來的份量,叫身子單薄的玖兒怎麼承受得了,只能再順勢地被撲到地上直不起身來。

眼前晃過好多張臉孔,有爹,阿娘,大衛叔……還有好多雙伸過來的手……

這,怕只是個夢吧?被鬼壓床的夢。

耳廓邊飄忽地盪起某人意味深長的那句話——

據聞,那公子臉如冠玉,資質其優……

謠言哪,果然是失實的。 莫正東看着江瀾。

自己這個徒弟是個有分寸的人。

過多的東西他並不需要囑咐。

雖然修為弱了點,但是什麼事危險,什麼事安全,江瀾都能分的清。

而且也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能做的只是適當的提點,以及一些保護。

江瀾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弟子,更是他最驕傲的弟子。

「突然找為師,是有什麼事?」莫正東問。

沒事,江瀾基本不會上來。

除非買酒上來。

其實他不常喝酒。

但是江瀾買了,他就喝。

畢竟這是江瀾唯一能想得到的孝敬辦法。

他不討厭。

「有些問題想請教師父。」

江瀾輕聲開口。

隨後把昨晚想的,大致梳理了一下,繼續道:

「弟子最近想學陣法,但是自學感覺有些困難,想找個人大致教一下。

師父對陣法造詣高嗎?」

「倒是比你高一些。」莫正東看着江瀾說道。

江瀾學陣法不是一天兩天了。

看大殿的陣法,他就知道。

有空就去加。

只是造詣着實一般。

當然,比同齡強不少。

江瀾鬆了口氣,師父造詣比他高就好,至少可以學。

他有悟道茶,應該能很快超越師父。

然而還沒開始高興就被潑了冷水。

「但是為師不能教你。」

「為什麼?」

「陣法最好找這方面眼界夠高的人教,不然局限性太高。

你等為師幾天,為師跟第五峰峰主打個招呼,讓她指導你幾天。」莫正東正色道。

江瀾有些意外。

第五峰峰主。

妙月仙子?

崑崙九峰一共就兩位仙子。

一個第三峰竹清仙子,一個第五峰妙月仙子。

對於這位峰主,江瀾的了解大概只有樣貌特徵。

品性了解不到。